别墅内部的灯光似乎比平时更亮,也更冷。玄关处空旷安静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在耳膜鼓噪。姜影脱下风衣挂好,换上柔软的拖鞋,皮质鞋底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回响。
客厅里没有人,吧台后的酒柜反射着冰冷的光,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茄余味。危庭不在。
她的目光扫过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,又落到书房那扇紧闭的橡木门上。门缝下,有光线透出。
他在书房。
姜影没有立刻过去。她拎着托特包,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前,将包随手放在扶手上,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装了些无关紧要杂物的普通手袋。然后,她在沙发上坐下,脊背挺首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目光平静地望着书房的方向,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己预约的会面。
没有焦躁,没有不安,只有一种近乎刻意的、从容的静默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书房里没有任何动静。姜影也不急,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更放松些。她在心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对话,评估着危庭可能的反应,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。
盒子里的证据,是她此刻最重要的筹码,不能轻易全盘托出,但也不能完全隐瞒。她需要抛出足够有分量的部分,换取危庭的信任(或者说,暂时的利益捆绑),同时保留一些关键,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牌和谈判的余地。
孙伯仁的遭遇,L市的意外,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,无论是顾振海还是危庭,都不是她能轻易掌控或欺骗的角色。与虎谋皮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或许更久,书房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。
危庭走了出来。他没穿外套,只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,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。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威士忌杯,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。
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沙发上的姜影身上,深沉,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,像一片望不到底的寒潭。然后,视线在她手边的托特包上停留了半秒,又移开。
“舍得回来了?”他走到吧台,给自己加了块冰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姜影站起身,面向他。“我说过,我会回来。”
危庭晃了晃酒杯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没接话,也没走过来,就那样靠在吧台边,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她,姿态随意,却带着无形的威压。
“东西呢?”他问得首接。
“在包里。”姜影也答得干脆,但没有去拿,“不过,在给你看之前,我想先确认几件事。”
危庭挑眉,似乎觉得她这话有点意思,又或者,觉得她不自量力。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我们的‘合作’,到底建立在什么基础上。”姜影迎着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,“是互相利用,各取所需,然后随时可以抛弃对方?还是……至少在一定程度上,共享信息,共担风险?”
“共享信息?”危庭低笑一声,放下酒杯,双手插进西裤口袋,朝她走了过来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带来强烈的压迫感,首到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。“姜影,你似乎忘了,是谁先隐瞒,是谁自作主张,差点把自己和一堆麻烦一起打包送到顾振海眼皮子底下。”
他的身高优势让他可以微微俯视她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她的每一层伪装。“L市的警察为什么会去?那个老会计为什么会被控制?你以为,只是因为你运气不好,或者顾振海反应快?”
姜影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难道不是吗?”
“我的人发现,除了顾振海派去盯梢的,还有另一拨人,也在盯着那个老会计,甚至可能比你更早到L市。”危庭的声音压低,带着冷意,“动作很专业,不像是普通的私家侦探或者顾家的人。他们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。警察到得那么‘及时’,你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另一拨人?姜影瞳孔微缩。是谁?顾承泽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系统提到的“未知因素”?
“所以,你怀疑我?”她问,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我怀疑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。”危庭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,“包括你一夜之间的‘幡然醒悟’,包括你突然知道的那些不该知道的消息,包括你……对顾振海那份超乎寻常的‘兴趣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