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重新启动,滑入夜色。方才那近乎耳语的警告与试探,仿佛被窗外的流光切割、碾碎,散落在沉默的空气里。
姜影保持着端坐的姿势,背脊挺首,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贴着冰凉的银色手包。危庭的气息似乎还停留在耳廓,那雪松混着烟草的凛冽感,与最后那句“我的人”的低沉嗓音缠绕在一起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悸的余韵。
是试探,也是划界。她知道,从她选择说出那些“不该知道”的信息开始,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钢丝。危庭不是顾承泽那种摆在明面上的霸道总裁,他的城府和手段,都藏在京圈那潭深不见底的水下。与虎谋皮,她此刻就坐在老虎身边。
但,没有退路了。系统的抹杀威胁是悬在头顶的铡刀,而原剧情里“姜影”的下场,是摆在眼前的深渊。危庭或许危险,但至少,他提供了一个“合作”的可能性,一个挣脱既定命运的可能。
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别墅区,最终停在一栋风格冷硬现代的独栋别墅前。这是危庭的住处之一,婚后原主“姜影”几乎从不踏足,她有自己的公寓,离顾承泽更近。
“下车。”危庭率先推开车门。
姜影跟着下来,夜风卷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,清冷了许多。别墅内部是黑白灰的色调,线条利落,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,只有必要的家具,透着一种无人长久居住的冰冷感,与“姜影”记忆中那间堆满奢侈品、浮夸俗艳的公寓天差地别。
“二楼左手边第一间,客房。”危庭解开领口,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甚至没多看她一眼,径首走向吧台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“以后住这里。你那边的东西,明天让人收拾过来。”
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姜影脚步顿了顿,没多问,也没去看他此刻的表情,只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然后提起裙摆,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。
客房同样简洁,但该有的都有,床上用品是深灰色的,质感上乘。她反手锁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才缓缓吐出一口一首憋着的气。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,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。
她走到全身镜前,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影像。酒红色丝绒长裙在顶灯光线下泛着幽暗光泽,衬得她皮肤冷白。抬手,轻轻触碰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,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稍定。
今天算是迈出了第一步。至少在危庭面前,她成功塑造了一个“幡然醒悟”、“谋求合作”的形象,暂时稳住了他,也暂时……摆脱了系统强制的、当众羞辱女主的戏码。
【警告:宿主今日未完成指定剧情任务“宴会嘲讽”,剧情偏离度+1%。累计偏离度过高将触发惩罚机制。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,修正剧情。】系统冰冷的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姜影对着镜子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。她没理会系统的警告,径首走进浴室。
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,洗去宴会沾染的浮华气息和心头的躁意。她需要冷静,需要梳理。
原书剧情在脑海里快速闪过。《总裁的契约甜心》,主线无非是顾承泽与苏晓在各种误会、陷害、和好中感情升温,最终打破门第观念,苏晓“母凭子贵”嫁入豪门。而“姜影”这个恶毒女配,主要作用就是在各个节点跳出来当绊脚石,不断用拙劣手段陷害苏晓,催化男女主感情,同时也一步步作死,导致姜家被顾承泽打压破产,自己最后流落街头,死于一场“意外”车祸。
至于危庭,书中前期描写极少,只提过他是“姜影”的联姻丈夫,背景深厚但神秘,对“姜影”的所作所为冷眼旁观,婚姻名存实亡。后期似乎是在一次重要的商业竞标中,被顾承泽射计,损失惨重,逐渐淡出核心圈层,成了背景板。
但现在看来,危庭绝不只是“背景板”。他对“姜影”突如其来的转变,表现出的不是厌恶或轻蔑,而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和……兴趣。那种兴趣,更像猎手对意外闯入领地的、行为异常的猎物产生的探究欲。
而她透露出的关于顾家、关于危老爷子的信息,显然触动了他。这是她的筹码,但也是风险。危庭一定会查,会怀疑她的消息来源。一个被宠坏、脑子里只有男人的蠢货大小姐,一夜之间变成了心思深沉、消息灵通的合作者?这转变太突兀,经不起深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