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她弹得磕磕绊绊,但音键都是对的,零基础的人不太可能做得到。
“我爷爷是个古典乐迷,他曾经希望我能成为中国的萨蒂。”
“为什么是萨蒂?”
说完温庭蕤又觉得这话有歧义,于是补充道:
“萨蒂的极简主义音乐风格虽然极具开拓性,但作为偶像或者目标,一般还是会倾向于肖邦、李斯特或者霍洛维茨这些更负盛名的钢琴大师,不是么?”
“原因很简单,”芳汀扯了下嘴角,尽管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笑意。“因为爷爷他最喜欢的钢琴家就是萨蒂。“
温庭蕤内心一阵沉重。
在他从小接触过的人中,绝大多数都不是出于自身天分或者爱好而开始接触钢琴,而是长辈的期待。
芳汀直直看着面前的三角钢琴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过,这种琴的造型很像一只张大嘴巴的怪兽?以前总会有这种念头,然后手还没碰到琴键,汗就先淌了出来。”
她垂下眼睛,用拇指指肚揉搓其他四根手指,仿佛是要确认皮肤的干燥程度。
“现在好像反而比较平常心了。”
温庭蕤抬起手臂,轻轻摸着她的头发。
“因为恐惧的阴影已经离开你了。”
“大概是吧……”芳汀靠上他的肩,同时从钢琴谱架上把琴谱取下来:“这是谁的作品?”
“勃拉姆斯的《降A大调第15号圆舞曲》。”温庭蕤问:“你喜欢勃拉姆斯吗?”
芳汀叹了口气。
“说来惭愧,德国的古典乐,法国的文学,这两颗艺术上的明珠,我都不太欣赏得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耸了下肩,“也没什么原因,就是单纯对不上电波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音乐家?”
“我比较喜欢俄系,拉赫,肖斯塔科维奇,不过我最喜欢普罗科菲耶夫。”
温庭蕤于是手搭上琴键,下一秒暴雨般急促有力的乐音从他指间倾泻而出。
当炫技般的华彩轰然收尾,芳汀由衷地喊了句“Bravo!”
“好几个音都弹错了。”
芳汀说:“我知道。”
这首《C大调第三钢琴协奏曲》她听了成百上千遍,旋律早已烙印在了记忆里,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能立刻察觉。
“但就算是顶级钢琴家,现场演奏也很少有能一点不错弹下来的,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了不起了,而且……”
稍一侧脸,便看到男人已经染上了胭脂色的喉结。
“你刚才那个气势,就算弹豆子我也觉得魅力十足。”
她情不自禁伸手,顺着男人细腻的颈部皮肤向下,抚上锁骨之间的凹陷。
房间暖色调的灯光铺在诱人的深陷外缘,宛如撒了一把细腻的金沙。
“芳汀……”
她仰起脸来。
不知何时,镜片后那双总是清润的桃花眼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,里面浓稠的渴望热切得令人不敢正视。
她在里面看见了同样迷醉恍惚的自己,抑制不住地想要更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
直到她们的嘴唇相距不过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