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雪打电话告诉母亲,又和高天山分配在了一个援疆县,愤愤不平。墙壁不隔音,高天山隐约听到夏雪在说他的不是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很不高兴。高天山用手机给女儿挂了电话,告诉婷婷自己和她妈妈分在一个县援疆,婷婷大笑起来:“什么?你和我妈住邻居?哈哈!这叫冤家路窄……哈哈……又有吵架的目标了。”高焕先听说儿子和夏雪分到一起了,开心得很:“好啊!到了新疆,你作为一个男人要多照顾一下她。一个女同志千里迢迢去援疆,不容易啊!你说你们两个挺好的一对,就是性子都太硬……”高天山挂了电话,慢慢睡去。
这边陆永生无法入睡,想起玉山江喝酒时霸道的样子,自己还被高天山批评,心里委屈,自言自语道:“怎么遇到了这样的冤家!”
艾山、叶诚陪着高天山来到金胡杨村的救灾帐篷居民区,这里的人们生活条件简陋,都挤在帐篷里,有的人在外面支着锅做饭。高天山看着,心有不忍。他们来到艾山县长母亲家,尼莎罕大妈正在院子里洗着碗,高天山仔细地端详着尼莎罕,与他小时候心目中漂亮的尼莎罕形象大相径庭。尼莎罕缓缓地站了起来,面带欣喜地看着他。尼莎罕拥抱着高天山,激动地说:“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!”高天山抱着尼莎罕,心中五味杂陈,伤感无限。
尼莎罕大妈做了丰盛的午餐:手抓饭、烤肉。高天山吃得有滋有味。尼莎罕开心地说:“小时候你们三个,你最懂事。艾山他爸爸可喜欢你了,说你长得漂亮,最像个当大官的样子!带了啥好东西回来嘛,都是让你先挑呢!他要是还活着,看到你现在的样子,该多高兴啊……”说着说着,尼莎罕大妈哽咽起来:“噢哟……人老了,不会说话呢,你们不要难过。你们现在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艾则孜都看着呢,他也高兴呢!”
尼莎罕抓着高天山的手,又拉过艾山和叶诚的手,把他们三个人的手捂在一起,说道:“你们三个好兄弟在一起,多好啊!要记住,不论到啥时候,都要互相帮助,你们是亲兄弟!知道吗?”高天山、艾山和叶诚无比深情地点着头,内心都充满了浓浓的情谊。
顾家一和楚小娴坐一辆双排车去学校,乡村道路上尘土飞扬,四周是光秃秃的群山。
年轻漂亮的努尔娅是金胡杨小学唯一的乡村教师,虽不加修饰,仍掩饰不住她的妩媚。几排干打垒的校舍,破旧不堪。顾家一惊讶不已,说道:“这么破?”楚小娴瞪了他一眼。锅台上的苍蝇密布,顾家一露出奇怪的表情,孩子们都笑嘻嘻地看着他。看看这些孩子,一个个灰头土脸,好像一个月没洗过澡的样子。
顾家一进了宿舍,里面搭了一张床,还有一个破旧的桌子。努尔娅告诉他们,办公室既是办公的地方又是宿舍,可以去河边洗澡或者挑水回来烧水洗澡。
上课了,三十几个孩子坐满了一个课堂,都嘻嘻哈哈的。楚小娴说了半天,发现没有人能听懂她在讲什么,才知道,村里的孩子几乎不会国语。双语教学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。孜亚就用维吾尔语嚷起来:“老师不会说维吾尔语,怎么教我们?”其他同学都附和着,嚷起来。孜亚带着同学出了教室,玩去了。楚小娴嘤嘤哭起来。
金胡杨村的夜晚静静的,只有狗的叫声远远传来,划破了夜的宁静。顾家一和楚小娴望着星空,顾家一劝楚小娴回县城教书。楚小娴生气地说:“我最后说一遍,没人要你来!你要再说这话你自己走!”顾家一搂着楚小娴,没再说什么。背后传来叫声:“楚小娴!”楚小娴赶紧回头看,没有人。楚小娴跑进学生宿舍,孩子们尖叫着笑着跑回**,有的孩子用被子蒙住了脸。努尔娅进来了,楚小娴告诉努尔娅,有一个孩子会说国语。努尔娅用维吾尔语问学生谁会说国语。一个孩子指了指孜亚的被窝。楚小娴把孜亚的被子扯开,问道:“你会说国语?”孜亚用维吾尔语说:“我不会!”努尔娅说:“他说他不会。”顾家一笑了,说:“不会你怎么听懂了楚小娴老师问什么?!”大家笑了起来。孜亚会国语,让楚小娴他们欣慰不已。
县委召开援疆项目吹风会。陆永生坐在会议桌边打着瞌睡,忽然有人拍了他一巴掌,抬头一看,玉山江笑嘻嘻地坐在他旁边,陆永生起身要换位置,玉山江把他拉住,说:“哎!我们是教育局正副局长,到哪儿都是要在一起的!”陆永生直翻白眼。会议还没有开始,当地干部在聊天,谈到项目,都是盖房子、修路、扶贫之类的,没有一点规划和针对性,玉山江也说要盖办公楼。金博和柯平只有摇头的份。
县委龚书记把援疆干部介绍给当地的干部。高天山是滨海市支援疆南县的分指挥长,任县委副书记,金博任城建局副局长,柯平任县电视台副台长,陆永生任教育局副局长。会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。
会议进入到主题。各单位开始汇报各自的思路,大都没有什么准备,都在叫穷要钱。艾山县长实在忍不住,打断了发言:“我听了一下午,这个要求那个要求,随便算一算,都是透支!哎,没这么干的。龚书记和我们县委、政府领导班子统一了思想,按轻重缓急,突出重点,保民生,促发展,抓稳定来安排援疆项目。还是请叶副县长给大家汇报一下县政府的总体思路!”
叶诚侃侃而谈:首先,城建方面、道路工程、教育方面……高天山已经没在听,焦躁难安。最后,叶诚小结道:“一共涉及到五个大项,三十六个小项,当年预算资金需求4。2亿元。”
龚书记要求高天山谈谈,高天山告诉大家:“滨海市委、市政府已经对这次援疆提出了口号,确定了援疆的基调和方向:‘民生为本,产业为重,规划为先,人才为要。’分阶段、分步骤把它做好,不能操之过急,不能一窝蜂。民生为本,是当务之急,以受灾的金胡杨村为试点,建一个安居富民的示范工程,解决灾民的安居问题,我已经联系好了六家滨海市的大企业,近期就会组团到疆南县来考察,产业发展带动经济发展。其他的项目,重点是要做一个援疆工作五年规划。一谈到建设,就需要提到规划为先的理念了,事先要有规划。我打算请滨海市的规划专家过来,对金胡杨村和整个疆南县进行整体规划!”
艾山县长对高天山的规划先行的想法并不认同:“建议不错。将来,我们疆南县的城市规划一定要请滨海设计院来主持设计,但是老百姓们自家盖几间房子,几个羊棚子,就不必请滨海设计院了,搞复杂了。”叶诚笑着说:“对啊!杀鸡用牛刀了!”与会人员都笑了。高天山摇了摇头,说:“我不这么看。在全国,各地区的发展都曾经经历过一个无序建设的阶段,没盖上几年的楼又要拆,重复投资。这样的反面例子比比皆是!所有这些结果的形成都是因为对规划的不够重视!”叶诚听了不以为然,认为疆南县自己也可以搞。艾山问高天山:“全县的援疆整体规划设计费,需要多少资金?”金博插话说,大概需要八百多万,全场惊讶,纷纷交头接耳。艾山嚷着太贵,认为:花八百万搞一堆纸片片?能解决二百套安居房,四十个小学!最多花五十万块差不多了,并建议让叶诚找人干。高天山不依不饶地说道:“县长,经济发展,规划先行。我们有些发展理念不一致。疆南县要发展,首先要解决发展思路的问题。”
龚书记看到几位领导几乎争执起来,就匆匆结束了会议。金博、柯平和陆永生来到高天山办公室。陆永生说:“这个会开的哟……真是的!驴头对不上马嘴。龚书记有水平,他要不打断就让干部看笑话了!”金博说:“高书记,你今天说得特别好。我跟柯平先进去的,就听他们在那儿盘算这些援疆资金,跟他们自己口袋里的钱一样,咱们还没说话,他们就给分完了!照他们的意思,钱都给他们,我们也不用在这,买张机票可以回去了。”
正说着,艾山和叶诚进来了,陆永生他们走了。艾山和高天山交换意见,认为:援疆工作,我们以前一直都是这种做法。高天山急忙解释:“新一轮援疆工作已经和以前有了质的区别,做法也有很大变化。国家和市委、市政府对我们的要求都是抓好科学发展。做规划是一个科学发展的原则。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。”艾山笑着说:“私下里,咱们三个是兄弟。工作上,我们又是一个班子的同事。招商引资,不是地方干部的长项,你来抓。建设的事,交给叶诚。你来之前,才刚刚把城市建设工作交给叶诚分管。他有这个能力!”叶诚说道:“但是这样做规划,花那么多钱是不是不太切合实际?”艾山说道:“规划先行没错!就是不太切合县情。还有一点,就是站的起点太高,大家有点接受不了。滨海干部确实有水平。可是当地干部也是好样的。我们不是不行!你们是在滨海,这是在新疆!发达地区的地理优势、人才优势我们不能比。在这几千公里的茫茫戈壁,再横上一个面积三十三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,情况能一样吗?”高天山急切地说:“我也是建议,援疆项目要符合援疆战略的大基调,结合当地的需要来确定,然后报给前方指挥部。”叶诚说道:“好啊!我开会时提到的建设项目都是县委、县政府上会讨论过的,你觉得有没有问题?同意是吧,那就好办呀,安居富民可以按你们的方案搞,城市规划和刚才说的这些项目的规划我来出,出来了不行可以修改,完善了就落实,我来执行你来监督,这样行不行?”
高天山沉默了一下说:“叶诚,我明白你的意思,但这事可能不行。我们前方指挥部的原则,这些交钥匙工程都是由滨海市统一规划统一设计,建设单位我们走标准程序招投标,工程建设的标准都按国家标准来,力求规范化。从规划设计到建设施工,全部是滨海顶级的单位来做,硬件软件都给你们配好,直接交钥匙就使用。按滨海市的流程来做,对于整个疆南县的设计建筑都起到标杆作用,可以少走许多弯路。”
艾山听完高天山的一席话,有点动火:“那八百万的设计费,我还是有点心疼!疆南就是疆南,滨海就是滨海!你来盖一个世博会的中国馆,我们这儿做不到!我先走了。”艾山站起来就走了。叶诚对高天山说:“一口吃不成个胖子,工作咱们慢慢再谈。”高天山情绪低落。
夏雪发现医生的业务水平比较低,她交代崔林要尽快按滨海市卫生局的标准做一份摸底考卷,对全院的医护人员做一次摸底考核。妇科诊室门口的女病人挤成了一堆,当地女医生小惠忙得应接不暇,援疆医生徐润霖闲得看报喝茶,因为他是个男的。门口的维吾尔族女病人,奇怪地看着这个妇产科的男大夫,议论纷纷,对援疆男医生当妇科医生不可理解。徐润霖满脸通红,医生小惠要患者让滨海来的专家给她们看病,维吾尔族女病人都躲开了。小惠笑着对徐润霖说:“噢哟,你这个工作不好干呢!”徐润霖郁闷地出去,女人们见着他跟见着鬼一样,纷纷躲开。
对医生的统一测试成绩出来了。最高分65分,最低分12分,平均分27分,及格线以下占71%。夏雪觉得分数低得离谱,内心十分震撼。陈院长解释说:理论水平本地医生肯定不行,一般的临床还可以对付。博士、研究生没有,一般的医科大学生,也不愿意到这地方来,病人又多,只有凑合着。夏雪建议:要通过援疆工作,迅速提高当地医生的诊疗水平,给人民医院建立一支永不走的医疗队伍。一个是援疆医生的传帮带,从各科室挑选有一定底子、肯学习的医生作为培养对象,由援疆医生来培训,尽力把援疆医生的技术教授给他们。另外可以向滨海市卫生部门汇报,选拔一批医生和护士到滨海去接受系统的临床培训。
夏雪的建议得到了陈院长的充分肯定。面对医院落后的医疗条件,陈院长要求夏雪争取高天山副书记的支持,努力多争取一些资金,说道:“高书记说了,我们报的清单已经超出了援疆资金范围,指挥部只给一千万元资金配套。一台稍微好一点的CT机就要两三百万!夏院长,你是援疆医生的领队,这事还得你去跟高书记谈。”夏雪有些为难,说:“我试试看吧。”
医生古丽请求夏雪做自己的老师。看着这个淳朴漂亮好学的姑娘,夏雪愉快地答应了,古丽高兴地抱着夏雪,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,嘴里哼着木卡姆的音乐,合着木卡姆的鼓点,优雅地旋转着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