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在这大庭广众相遇,他或许已经将匕首捅进我的咽喉——为我的背叛,也为保护即将订婚的爱人,他的确应当这么做。
也好。
纪存时,你若想要我这条命……就赶在我死之前,自己来拿吧。
毕竟疯子和骗子,无论是相爱相守,还是一方被另一方杀死,都算得上其所。
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,只觉得那团浸透血的棉花已经从喉咙沉入了肺腑中,带出沉郁的血腥气。
我无话可说,不再看他,只挽了柳童,侧身让过:“失陪。”
然而,纪存时却突然抬手攥住了我的手腕!
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,他的力气很大,我脚下不稳,差点打翻酒杯,被他生生拽到怀里,猝不及防和他肢体相触,我只觉竟似烫伤一般,无数混乱潮湿的画面碎片从我的记忆深处不受控制地涌现。
我蓦然抬头,四目相对间,纪存时的神色竟有几分仓促的迷茫,仿佛他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。
那一瞬间,我看到他的唇部微张,仿佛就要说些什么——然而,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我的手背上,神色便忽然冷厉起来,如燎原火海刹那冰封。
“沈先生……”他缓缓地笑了,“婚戒很漂亮,看来你终于挑到了喜欢的那枚。”
我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从前。
五年前,我这位宿敌曾单膝跪地,递上一枚婚戒,等我一个答复。
纪存时告辞后,柳童引他去主宾席位落座。
过了一会,她回来找我,嘟囔道:“是我的错觉吗,纪存时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。他看我的表情不像看美女,反而像是我抢了他前女友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她又兴致勃勃地说:“不过他和他爱人真般配呢,还说爱到要把心剖出来,我又相信爱情了。不过,沈公子啊,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阿玦有点眼熟?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像你啊!”她合掌道,“一开始我也没发现,你们气质区别太大了。但近距离看久了,觉得五官还有偶然间的一些神情真的挺像的。好巧啊。”
一个人自己看自己都是看局部,只会看不像的地方,但别人看人确实看整体。柳童乍一点破,我也觉得的确像我。
但不是像现在的我,而是像少年时的我。
不过这其实什么都说明不了,人总是会反复喜欢上相似的东西,我又何德何能认为别人像我,而不是我像他人呢?
“对了,他还特地让我祝你新婚快乐,说什么愿你’今晚’宴会愉快。”柳童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,显然不太理解这位纪家少主的社交礼节,“等等,我总觉得你俩之前气氛有点暧昧,难道是——”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心却莫名其妙地微微提了起来。
“……不会是你撬过他的前女友吧!”柳童一脸严肃,压低声音问道。
不,是他撬过我本人。
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有彰显如此真相的志趣,于是只好笑而不语,深藏功与名。
不过,纪存时托她带来的那句语焉不详的“祝福”倒让我有些在意。
——今晚,宴会。
这个时刻的强调让我心生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