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妙取得木片,没有转身,也没有快速撤回。
她保持著靠近枯木时那种缓慢的步伐,以同等的慎重,一步一步往后撤。
她的经验、天赋、潜力、认知確实不如崔霆和莎莎,但她也是久经歷练的老玩家,这种程度的安全意识,她懂。
又是长久的煎熬。
时妙退到半程时,崔霆上前几步,取过了她捧在掌心的木片。
他主动承担了某种未知的风险。崔霆选择自己接取木片,以供林夏观察,而非直接將东西递到林夏手中。
这份谨慎,很快被证明是有必要的。
异变到来的时机极其微妙。
那枚从枯木上削下的木片,在时妙撤回的途中始终保持著木头的形態。但崔霆接过它、停在林夏不远处之后木片开始溶解。
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它从边缘开始软化、坍塌,最终化成一滩橙黄色的粘液,淌在崔霆掌心。
那粘液的质地,和莎莎之前受创时从眼眶里流出的东西,一模一样。
山间是有风的,但崔霆在接过木片之前就已经调整身位,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风向。粘液没有被吹散,但也仅仅持续了几秒,便自行化作细碎的沙土,从他指缝间飘落。
在沙土消散前,崔霆和林夏都仔细看清了它的顏色和质地。
和枯木周围那片乾旱龟裂的沙地,完全一致。
玩家死亡→化作枯木枯木砍下→化作粘液→化作沙土消散很简单的转化路径,却推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隨著时间流逝,风中蘼芜的香气已经从之前的稀薄如缕,堆积成堵人口鼻的浓重质感。那气味充斥在周围的每一寸空气里,浓到几乎让人窒息。
无名之物,正在孕育。
无名之物,將要诞生。
寂静中,三人盯著那两截枯木。林夏的脑海里无端飘过这样两个念头。
也许时间本身就是唯一的契机,在某个无缘无故的时刻,那两截枯木自行发生了变化——
原本存在於枯木上的人类肢体轮廓和五官雏形,开始逐渐模糊、褪去。它们被乾裂的深棕色树皮取代,一点一点,直至完全消失,仿佛那些属於人类的特徵从未存在过。
枯木根部的圆形沙土隨之涌动,尔后剧烈沸腾。无端扬起的沙土在空中化作橙黄色的粘液,一部分溅在树皮上,形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斑点,一部分落回地面,重新变回泥沙。
那些橙黄色的粘液似乎具有某种“目的性”和“智能”。
它们在沸腾中衝出地面,溅向枯木。前后几次的落点却没有一次、一丝重合。
它们像是在涂抹枯木,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意图不明的仪式。
直到橙黄色的粘液完全覆盖住那两截枯木,沸腾的沙地才逐渐平息,恢復成原先乾旱的样子。
而被粘液涂满的枯木,开始生长。
它们膨胀、拔高、延展。枯木的內核无法被窥视,外表覆盖的粘液在运动过程中散发出一种遮蔽视线的柔光,让人看不清里面正在发生什么。
等到生长停止。
等到橙黄色的粘液再度化作沙土,落回地表。
获得新生的枯木,已经成为两株大树的形態。
只是看了一眼一时妙就直接吐了出来。
自粘液中脱胎换骨的枯木,根本不是什么树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