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一个头,重重磕在地上。
咚—
咚—咚—
薛智的笑声很轻,却无比清晰地混在磕头的声音里,传入场外三人的耳中。
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瑟缩、怯懦、永远在寻找靠山的薛智,而是一个刚刚觉醒的、带著某种扭曲饜足的东西。
“段哥,”他的声音依旧清越,却让人脊背发寒,“你,自杀吧。
段正崖取出双头刀,架在自己脖子上。
刀刃贴著皮肉,却没有推进半寸。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到颤抖,青筋暴起,昭示著他內心深处正在进行著一场惨烈的拉锯。
求生的本能与那该死的命令,在他的意志深处撕咬、搏杀。
“我让你自杀!”
薛智的声音一沉,语气加重。
命令再次下达。
段正崖的手猛地摆正然后挥下,长刀带著悽厉的风声劈进他自己的脖颈!
刀刃砍入皮肉,切断了气管,撕裂了血管,最后卡在颈椎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。血从伤口喷涌而出,溅了薛智一身。
段正崖还没有死。他还睁著眼,瞳孔里倒映著薛智的脸,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来,顺著我的力道,慢慢地,把你的头,砍下来。”
薛智伸出手,握住段正崖的手腕,將那柄已经砍进脖子的刀,一点一点往里推。
这个动作並不容易。没有蓄力的空间,刀刃的推进完全依靠蛮力。但“命令”已经下达,段正崖只能“执行”。
刀锋一寸一寸切入颈椎,切开韧带,切开椎间盘,切开那根维繫著头颅与躯干的最后支柱。每推进一分,就有更多的血从伤口涌出,溅在金色地面上,匯成一小片暗红的湖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不知道段正崖尝试了多少次。
最终,那颗头颅终於与躯体分离,滚落在地。
【玩家段正崖死亡,等待副本时间结束后,与其他玩家共同参与副本结算。】
系统播报响起,冰冷如霜。
但黄金擂台没有消散。
段正崖倒下的躯体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。紧接著,他胸口的血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撕开,肋骨被轻巧地折断、抽离、外翻。
整个胸腔向外翻开,肋骨搭在翻卷的血肉上,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,就像一朵在血色池水中亭亭玉立的白色莲花。
心臟连著血管,在这朵血肉白骨莲花的中央缓缓浮起。它还在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发出轻微的震颤声,仿佛其中仍然蕴含著某种未死的悲鸣。
林夏凝视著那颗悬浮的心臟,意识深处突然掠过一道庞大的阴影。
並非刻意触碰,更像是某种尺度过於巨大的存在,在伸向那枚心臟时,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精神世界。那股熟悉的噁心感再次涌起,就和莎莎用肉眼观察村庄时,以及那个黄色光体传递信息时,他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。
这是来自高维的存在。
一个强大到无可名状的存在,以任何人不可见、不可知、不可观测的形式,蒞临於此。
高维的显现必然对当下维度產生影响。但与上一次被动的擦碰不同,这一次,这个存在带著明確的目的而来。
段正崖的心臟被无形的力量扯断了所有连接的血管,朝著薛智缓缓飘去。
薛智站在擂台上,身上溅满了段正崖的血,神態却倨傲而从容。他看著那颗向自己飘来的心臟,自光里没有恐惧,没有困惑,只有一种等待属国献贡的君王才有的睥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