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手边的银杯,仰头饮尽杯中葡萄酒,然后站起身。希罗底王后也隨之起身,挽住他的手臂。两人在侍从的簇拥下离开高台,消失在帷幔之后。
他们一走,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鬆弛。
乐师重新拿起乐器,里拉琴拨出第一个音符,双管笛跟上,手鼓加入。旋律轻快,节奏热烈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侍从开始收拾长桌上的空盘和酒壶,宾客重新举杯谈笑,舞者提起裙摆跃入舞池。地上的无头尸体被迅速拖走,石板上的血跡被撒上沙土掩盖。
一切恢復如常。
莎乐美將四个银盘交给侍从,然后转过身,看向林夏。
两人对视。
这一次,她的目光里没有审视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清晰的、近乎欣赏的意味。
她微微頷首。
然后提起裙摆,轻盈地跃入舞池,加入那些旋转的舞者之中。她的舞步欢快,裙摆飞扬,黑髮在背后甩出优美的弧线,脸上洋溢著纯粹的、享受舞蹈的愉悦。
林夏站在原地,看著她跳舞。
看了几秒,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鬆弛下来。一股迟来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起,像潮水般淹没了他。他感觉小腿有些发软,手心全是冷汗,握剑时磨出的红痕此刻隱隱作痛。
但他站住了。
没有倒下,没有瘫软,只是静静地站著,看著眼前这场华丽而荒诞的宴会。
几秒后,他转过身,走向长桌。
侍从已经重新摆上了食物:烤羊肉散发著焦香,陶盆里的燉菜冒著热气,成堆的无花果和葡萄在烛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。
林夏拿起一个陶盘,夹了一大块烤羊肉,又夹了几片萵苣,两颗橄欖。
然后他走到柱子旁,背靠著冰冷的石壁,开始吃东西。
羊肉很嫩,外焦里嫩,油脂在齿间化开,带著香料的味道。他细嚼慢咽,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祭品。
吃了几口,他抬起头,看向舞池中旋转的莎乐美。
她正闭著眼,仰著头,手臂高举,身体后仰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然后又猛地弹起,黑髮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。
林夏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继续吃东西。
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像在自言自语:
“今晚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叉起另一块羊肉:
“要多吃一块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