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
“但我有言在先,我要作为最后一个,献上头颅之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卓鑫反应过来了。
他的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收缩,脸上血色褪尽。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,但卫兵的手像山一样压著他。
“你——!”卓鑫的声音嘶哑,像破风箱在拉,“我本来想放你一马!你为什么要自己作死!还把我拖下水!你到底要干什么!你到底想要干什么?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利:
“为什么你一直在妨碍我!你一直在害我!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去死吗?!你为什么不去死啊——!!”
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,唾沫混著血沫从嘴角飞溅。
卫兵没有给他继续咒骂的机会。
青铜斧刃扬起,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,然后落下。
“咔嚓。”
卓鑫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头颅滚落,在地面上滚动两圈,停住。那张方脸上还残留著咆哮时的扭曲表情,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里倒映著天花板上摇曳的烛火。
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,然后瘫软,被卫兵鬆开,像一袋破布般堆在地上。
然后是那名新人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个字。斧刃落下,头颅飞起,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,落进卫兵早已准备好的银盘里。
“咚。”
银盘被砸得一震。
现在,轮到江海涛了。
卫兵上前,青铜斧刃架上他的脖颈。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皮肤,冻僵了肌肉。江海涛的身体开始发抖,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他的心境在大起大落中已经被彻底碾碎。
从被卓鑫威胁的绝望,到被林夏“拯救”的希望,再到被莎乐美选中的绝望,最后到此刻——刀斧加身,死到临头。
他想恨。
但是恨谁呢?恨卓鑫?那个死人已经付出了代价。恨莎乐美?她只是一个按照规则行事的npc。恨林夏?那个刚刚试图“救”他的人,此刻正闭著眼睛,撇过头去,不愿看这一幕。
想来想去,他竟然只能恨自己。
恨自己轻信,恨自己懦弱,恨自己把性命寄托在別人身上,恨自己像个提线木偶,被公会、被卓鑫、被恐惧、被贪婪,来回拉扯,直到被扯碎。
尼采说:不能听命於自己者,就要受命於他人。这是生物的本质。
可惜,这样的道理,他明白得太晚了。
江海涛抬起头,看向林夏。
那个坐在椅子上、闭著眼、侧过脸的男人。那个在微笑天使小镇里,曾经让他跟在身后、告诉他“跟紧”的人。那个他真心想报答、想拉拢、甚至在前夜还试图“说服”的人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很轻,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:
“对不起……夏哥。”
说完,他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