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人间正值春季,今日虽重云如盖,但并不寒冷,偶尔还有几束阳光刺破浮云,洒在东岳山顶早已建好的圆坛上。
裴诀等得不耐烦了,早知新朝人君这般磨叽,倒不如晚点再下来,不过他见师遥从始至终盯着山顶的圆坛,想必是觉着新奇,那他倒也不介意陪师遥多等一会儿。
“将军,在下有个疑问,人界的君主称为人君,冥界的君主称为冥君,那为何天界的君主是帝君而非天君?”师遥朝裴诀那边靠了靠,低声询问道。
裴诀也学着他的样子,朝他身旁挪了两步:“从前的确是尊称为天君或天帝,但天君如今是我和莫霖的另一个称呼,帝君不满足于只做天界的君主,他想成为历代天帝的君主,便改称呼为帝君。”
师遥用指关节抵住下巴,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,忽然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量唤了裴诀一声:
“天君大人。”
这称呼原本再正常不过,叫裴诀听了去却觉得尾音悠扬,最后只匆忙回了句“嗯。”
莫约一炷香后,一群人影从不远处缓缓而来。为首之人身着衮冕,在群臣中引人注目,一看便知是新朝人君。
众人先是隆重跪拜,随后再由人君亲自踏上圆坛,将祭品焚烧以此献给天庭。
本来一切正常,直到人君献上玉册,嘴里祈求着:“前朝已失天命,如今新朝将立,朕在此祈求上天,保佑我朝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,不受妖邪侵害……”
“妖邪侵害……”裴诀低声念叨着。
师遥知晓他在意什么,思索片刻便凑到他耳边呢喃了几句后,二人相顾无言。两侧天兵余光扫见明昭将军和他的近侍蓦地挨近,也依旧如常。
须臾,裴诀轻笑道:“想法不错。”
他不笑还好,这一笑反而惹得好几个天兵侧目望去,好奇地打量着他们,但又不敢太过明显。
裴诀默念法术,化作一缕青烟徐徐坠地,在人君和一众朝臣面前变成了一头还未隐去耳朵的狼妖。
“妖、妖怪!”
群臣顿时乱作一团,纷纷四散而逃,唯独人君依旧在圆坛前,与狼妖平视,毫无惧意。
裴诀挑眉回应,觉着自己也没化作什么凶神恶煞的妖邪,一只狼妖把他们吓成这样。
“来人!护驾!”
二人愣神之际,一位将军正欲拉弓射箭。
“爱卿,不可!”
人君出言阻止,却还是晚了一步,箭矢直直飞向狼妖。刹那间,白色衣袍上映出大片鲜红。狼妖人形渐隐,倒地而亡。
“陛下,这妖物定是来破坏祭天仪式的,杀了也好,免得污了天神的眼睛。”那将军义正严辞道。
另一位大臣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妖怪的尸体道:“陛、陛下,您快看!”
只见一缕金烟从中缓缓飘起,众人抬头望去,那缕金烟所到之处,两列天兵随之显形,个个横眉立目,怒视着他们。
随后又在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上仙周围绕了几圈,金烟泛起阵阵光亮,数道光刃在那上仙身旁汇聚成圆,师遥认出那是残阳的万千形态之一。
法器现身,法相显圣。
光刃所及之处重云退散,耀阳普照万物,那缕金烟在空中停下,法相自虚空之中缓缓显现,只见那神仙墨发高束,身披金甲,右手执长枪,一双金瞳俯瞰众生。
光轮置其身后,与耀阳融为一体,光刃分流而下,绕着左臂。
方才射箭的那位将军颤颤巍巍道:“右执破岳枪,左手绕残阳……那是明昭将军!”
众人一听是明昭将军显圣,纷纷跪拜。裴诀俯瞰众人,细想若他如今只是个凡人,那只有他跪拜人君的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