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事,你先更衣。”陈序之不准痕迹拂开她的手,扶她坐回床边,可他抬眼对上温长青的视线。
她一直是很执拗的性格,当初喜欢陈问聿也是,离开京城也是。
陈序之无声叹了一口气,“只是石块擦到,两日便好了。”
“我不明白,你可以把我放下来。”温长青擦着眼泪说。
“放下来然后呢?”陈序之问,“如果这样会让你心安,我道歉,但我并会因此心安。”
“可……”
陈序之不容置喙压下她的话音,“我很愿意与你聊天,但现在你要先换衣服。”
他说完就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,手心适才触及门闩,就听身后传来声音,“别出去了…这样黑,背过身一样的。”
陈序之的心口忽然一空。
……
黑暗将人的五感放大。
即便知晓,陈序之是再端方不过的君子,但温长青还是控制不住的羞耻。
她曾见过不懂廉耻的舞女书童解开衣服,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在四面帷幔中起舞,他们不知道帷幔之外是否有人。
但温长青知道,帷幔之外人头攒动,人人都见到舞女书童解衣模样。
温长青解盘扣的手都在抖,错了数次盘口,才堪堪将它错开,解开第一颗扣子。
放大五感的不仅仅是温长青。
还有陈序之。
指甲搓碰声、衣料摩擦声、盘扣开解的金属声,都一清二楚。
他恍惚又想起昨日夜里为温长青讲解的佛经,如今再看堪称判词——
谓自增上及法增上。于所作罪羞耻为性。
他为这一夜从侄子手上偷来的夜晚并心生拽动而羞耻。
温长青老鼠藏食一般把小衣团吧团吧塞进被子里,然后咕咚一下钻进去,只露出一双水意纵横的眼睛在外面,盯着陈序之的方便,闷闷说:“我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陈序之应下声,他转过身,走的速度很慢,慢得有点奇怪,不知是看不清,还是不好意思这样快走到如今并未着衣的温长青身边。
温长青觉得是后者,因为屋中并不算特别黑,适应屋中光线后,她已经能清晰辨别轮廓了,陈序之应当也是。
陈序之走到桌边拿起凳子,手腕发力崴断了凳脚,相继取下了几根木棍,最后把凳面榫卯取了,又得了几块板。
桌上有早放着的火折子,和一点从棉被里取下的棉花。
他打开火折子,一吹,便有了火,再用棉花引着放到木柴堆上,护了会,火势就大了起来。
温长青躲在被子里看着,陈序之的动作很利落,是习惯做活的样子。
他到床边拾起温长青换下的衣物,再走回庚火,用桌子搭着,将衣服展开铺上,横在庚火上。
陈序之偏头,看到温长青还在盯着他,眼睛很亮,那一点点孔雀蓝在黑暗中并看不见,但他能轻而易举想到温长青弯着眼与陈问聿在一同时。
温长青与陈问聿在一起时,比与他在一起高兴。
他走到床边,伸手覆上温长青的额头,烫得吓人:“睡吧。”
他的衣服还是湿的,伸手时水痕滴在床木上,但他拢着袖子,未沾到温长青身。
“昨夜佛经讲到哪里?”陈序之坐回庚火边,摆弄温长青的衣服。
他语调平静,似乎把给温长青讲佛经这件事,当成难以被破坏的习惯。
温长青静静睁着眼,看着陈序之将衣物干一些布料往火烧得小一些的地方放,他挂记温长青对衣服要求高,所以避免冷热不匀烘干后起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