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长青没有对于家的概念,温家覆灭只有一栋年久失修的祖宅,和她三年未曾踏足的祖坟,皇宫是她寄人篱下的巨大坟茔,她不知道做到什么是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度,什么是别人心生愉悦的度。
三年前她的度,显然是让所有人厌烦了。
所以什么都没有说的陈序之,让她七上八下。
可夜深,她坐在床边,看着站在油灯旁,铅灰色的眼在火光下,好像淌了火的坚冰。
陈序之抬了眼:“还不睡?”
温长青舌尖咬了一下:“这就睡。”
她掀开被子躺下,被子里有两块备好的汤婆子,暖融融的,她体凉,被烘得舒适。
灯熄了。
温长青片刻听见什么的碰撞声,随后是布料摩擦声。
陈序之躺下了。
“昨夜讲到哪一段?”
黑夜里,温长青听见陈序之冼凉清冽的声音发问。
她把脸埋进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,闷声:“云何惭?谓自增上及法增上那一段。”
添了麻烦,也有佛法可以听?
温长青不确定,她小声问:“会不会给你添麻烦?”
其实有关这个事,之前她有和陈序之说过几次,但是陈序之总是无声地很坚持,也就这么搁置了,可今日是她有错在先,温长青实在没有再给陈序之添一点麻烦的底气。
当然再来一次她还是要脱冉枝的簪,活该玩意。
陈序之沉默一会,道:“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。”
“可这样的话,你、我们会不会自在一点?”
陈序之抿了抿唇,声音微微干涩:“你是我的妻子,无需这么客气。”
温长青瞪大了眼。
然后就听陈序之快添了一句:“我尊陛下之命照顾你,过于客气,我会顾不住你。”
温长青神色黯淡下去。
也是,皇帝因为因为她父母的缘故愧疚于她,陈序之自然也因为皇帝的缘故迁就她。
这样的关系已经是拥有很少的她很难得的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温长青侧身虚空看着陈序之的方向,“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辆车吗?”
陈序之无声睁开了眼:“为什么。”
“我不想坐冉枝的车。”
这种关系下,温长青自觉只能再给陈序之添一个麻烦,不坐冉枝的车和去温家的祖坟……她还是选择前者吧,反正从遇到陈问聿开始,她就不可能再去祭祖了,只能责她运气差。
沉默半晌。
“知道了,睡觉。”陈序之再次闭上眼,遮住所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声音平静地念起佛经打佛珠,“云何惭?谓自增上及法增上。于所作罪羞耻为性。罪谓过失智者所厌患故……”
温长青听着小叶紫檀碰撞和陈序之冼凉的声音,渐渐生出睡意。
她不知道今夜算什么,但她和陈序之之前从未进行这样的聊天,比浅尝辄止要再深那么一分。
次日温长青和陈序之到马车处时,陈问聿和冉枝众人已经到了。
遥遥相望,陈问聿微微一笑,万春不及的光风霁月。
温长青转身上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