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听试图理解,可他连动物园都没去过。
边雪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,他将脸埋在掌心里,缓了缓,抬眼若无其事地说:“你刚才的状态特别好,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很真实。”
“什么真实?我只是在工作。”
边雪把木凳挪近,掏出手机打开相册,翻到一张在草原上拍摄的照片。雄狮的腱子肉紧绷,目光炯炯有神。
“你觉得这张照片怎么样?”边雪问。
陆听有样学样:“很真实。”
边雪弯起眼睛:“不真实,实际上镜头边有人拎着鹿肉,它才呈现出这种状态。”
他往后滑动,翻到为许秋今拍摄的杂志封面:“这张呢?”
许秋今坐在高高的椅子上,逆光俯视镜头,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完美无瑕。
陆听不确定了,用眼神询问边雪的意思。
“旁边有人打光,”边雪说,“他的线条很漂亮,但后期修过下颌和鼻梁,鼓风机原本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,团队不喜欢,说一定要遮住颧骨。”
陆听似懂非懂,靠近细细看了几眼:“真有人能长成这样吗?”
边雪乐出声,翻到下一张。
拍摄间里灯光昏暗,环境杂乱,人员复杂,但主角依旧是许秋今。
许秋今一手叉腰,一手拿着剧本。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困扰,皱着眉偏头,视线斜斜扫向镜头。
陆听怔了一下,忽然明白了边雪的意思:“这张很……真实。”
边雪垂下眼:“这是被泄露的底片,没有打光,也没有后期,角度也不是团队想要的。”
陆听看见边雪的睫毛在轻轻颤动:“底片,是谁发布的,知道吗?”
边雪无所谓地说:“就职场那点事儿呗。”
他的手指往左一滑,许秋今的脸稍纵即逝,一张光线柔和的照片突然露了出来。
两人都没反应过来,边雪更是像被冻住一般,手指泛白也没松开。
陆听一眼看见病床上的女人,穿着短袖病号服,头上却带着一顶毛线帽。
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表情,可隐隐的,陆听从她嘴角看见一点微笑。
淡淡的一点,若有若无,再去看她的眼睛,里面似乎淌着水,要从屏幕里溢出。
边雪将屏幕摁灭,抬起双手在脸上摩擦一下:“是我妈妈。”
陆听冷不丁听见原始的“妈妈”两个音节,搭在腿上的手动了动。
边雪说:“我以为那是一种怀念,但不是的,我只是在记录离散。”
他看见墙角的佛像,心甘情愿被凝视,最后虔诚地闭上眼。
“边雪。”陆听喊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