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宫宴落幕,紫宸殿的桂香余味尚未散尽,深宫的风波已然悄然蔓延。
昨日宫宴之上,嫡长公主萧栖鸾当众驳斥大皇子萧临渊,拆穿其空占兵权、无力守疆的短板,令堂堂皇长子颜面尽失。这场对峙传遍后宫朝堂,淑妃王蘅本就忌惮萧栖鸾,经此一事怒火焚心,整夜难以安寝。次日天刚破晓,她便一身朱红四妃宫装,赶赴长寿宫,跪在太后座前泣诉,执意要讨一个公道。
太后一身绛红织金凤纹朝服,端坐凤榻,心底本就根深蒂固重男轻女,素来厌弃萧栖鸾锋芒外露、不守闺阁本分。昨日宫宴萧栖鸾当众顶撞皇兄、搅乱朝议,早已触怒于她。再加淑妃句句挑唆,直言长公主恃嫡自傲、目无尊长,长久下去必坏皇家礼法,太后当即打定主意,要狠狠惩戒这位不安分的嫡长公主,磨平她一身棱角。
晨光微亮,一道太后口谕径直传至长信宫:公主昨日殿前失仪,不敬皇兄,闭门思过一日,自省己身,反省过错。
这份惩戒看着轻,实则已经给她钉上罪名。后宫所有人都看得明白,太后有意打压嫡长公主,默许各妃嫔借机发难。深宫风雨,自此明目张胆朝十四岁的萧栖鸾席卷而来。萧栖鸾心中透亮,这仅仅只是开端,淑妃绝不会只满足一道禁足旨意,真正的杀招,很快便会接踵而至。蛰伏隐忍从不是坐以待毙,她早已备好后手,静静等候对手主动落子。
长信宫清寂冷清,庭前梧桐叶落,阶前凝着一层薄霜。
萧栖鸾身着一件旧款墨灰暗纹绫缎常服,无鎏金珠玉点缀,仅一根哑光墨玉簪束起长发,料子厚实却款式陈旧,对比后宫诸妃鲜亮华贵的衣袍,处处透着不受宠的寡淡。她静坐在窗前案前,面色平稳无波,不见半分委屈焦躁。殿内宫人全都屏息垂首,不敢多言半句。自先皇后难产离世,她在这深宫无依无靠,各式苛责刁难早已习以为常,一道闭门思过的旨意,于她而言不值一提。
梁柱阴影里,玄色劲装的影静立不动,气息内敛无痕,低声将昨夜至今所有动静尽数禀报,嗓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起伏:“主子,淑妃清晨入长寿宫哭诉,请太后降罪于您,太后下旨令您禁足一日。另有密报,大皇子回府后暴怒不已,他麾下兵部党羽赵崇武等人暗中串联,打算今日朝堂联名参奏您干政越矩。”
情报条理清晰,无一遗漏。影自幼跟随她,是她独一份的利刃眼线,探查之事从无半分差错。
萧栖鸾指尖轻叩桌面,节奏缓慢冷静,心中早将这盘局预判得一清二楚。
昨日她当众折损大皇子颜面,看似锋芒外露、行事莽撞,实则是刻意露出破绽。她清楚萧临渊刚愎狭隘,必定怀恨在心;淑妃睚眦必报,定会借礼法发难;其党羽也会顺势造势,妄图借朝堂之力彻底打压她的声势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年少无知、自毁前程,殊不知,她要的便是对手主动出手,自曝破绽。
“赵崇武。”萧栖鸾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眼底寒意淡淡铺开,“兵部尚书,大皇子心腹,掌管北营粮草军械调度。”
影垂首回话:“正是此人。他依附太原王氏,常年借职权贪墨军饷、克扣边关粮草,私下敛聚巨额财货,同时暗中替大皇子豢养门客、招揽私兵,罪证堆积如山,只是行事隐蔽,文武百官碍于王氏势力与大皇子手中兵权,全都缄口不言。”
这些隐秘罪状朝臣心知肚明,可皇帝为制衡世家与皇子势力,一直刻意纵容,不愿打破眼下朝堂平衡。
旁人不敢查、不愿查、不能碰的事,萧栖鸾偏要做。
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口舌痛快,而是实打实的朝堂筹码。想要在深宫立足、撬动皇权博弈,必先斩断皇子臂膀、打破世家壁垒,兵权、财权、人事权,缺一不可。大皇子联合王氏、兵部党羽贪腐牟利,便是她破局的第一枚棋子。
萧栖鸾抬眼,眸光清冷锐利,不见半分少女柔弱:“把你暗中搜集三年的兵部贪墨明细、赵崇武私人账册、大皇子私养门客名册,全部整理成册,即刻送往御书房。”
影微微躬身领命:“是。”
影转身欲退,萧栖鸾忽然开口,语气轻淡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:“你盯着淑妃那边就好。自己……注意安全。”
影身形骤然微顿,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收紧,而后无声颔首,转瞬隐入暗处。
三年蛰伏,她从未虚度光阴。自年少记事起,她便看透深宫凉薄、皇权无情,暗中吩咐影布下层层眼线,默默搜集朝堂各方罪证,隐忍不发只待时机。如今对手主动寻衅,便是最好的出手契机。
与此同时,后宫的阴私暗算悄然落地。
午时刚过,膳房送来长信宫午膳,汤羹点心精致好看,香气袅袅,看上去毫无异样,值守宫女上前布膳,一举一动谨小慎微,看不出半点破绽。
可影早已察觉异样,身形一闪上前,取银针探入汤碗,针尖转瞬泛起一层乌青。
无色无味的慢性软毒,不会立刻致命,却会日复一日损耗心神、侵蚀肌理,长期服食便会神思昏沉、体虚无力,最后常年缠绵病榻,再也无力过问朝堂诸事。这般手段完美贴合深宫女子体弱多病的常态,事后无人能查到人为下毒的痕迹。
手法阴毒隐蔽,正是淑妃惯用的伎俩。
她不敢公然抗旨谋害公主,便想用这种阴私法子,慢慢废掉萧栖鸾的体魄心神,让她彻底沦为困在深宫、任人拿捏的弱女子,再也无力和诸位皇子抗衡、干涉朝局。
殿内宫人尽数吓得跪倒在地,浑身瑟瑟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