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的主人不开口,江晚吟也不敢贸然答应:“陈姨,这样不太好吧,我怕敬辞觉得不方便。”
叶敬辞还是不说话,专注地往碗里舀汤。
陈青瞥了儿子一眼,眉开眼笑地搭腔:“哎呀,没什么不方……”
“是不太方便。”叶敬辞放下筷子打断。
饭桌上忽然寂静非常,大家齐齐向他看来,陈青更是一脸愠怒,隐忍不发。
他懒得解释那么多,索性直言:“我准备和女朋友同居,江晚吟住过来不合适。”
他随口胡诌的一句话,杀伤力却无限大。
叶振宁一口酒喝下去差点呛住,陆姨和江叔叔的脸色也是赤橙黄绿变幻不停。江晚吟早就没了笑容,气氛陡然凝固,空气冷得要结冰。
众人的表情各有亮点,唯独叶敬辞和爷爷各自坦然地喝掉一碗汤。
喝完,他抬眼冲母亲赞道:“妈,您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,汤很入味。大家慢慢吃,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,先上楼了。”
陈青好久才反应过来:“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,我怎么不知道?”
然而叶敬辞早就消失在了门口。
叶振宁倒是沉稳,一把拉住夫人,体面地劝说:“敬辞这么大人了,你管他的私事干什么?老江,真是不好意思,我这个儿子向来自作主张惯了,让你们见笑了。来,把酒满上,咱们接着聊,不管他。”
叶敬辞的房间在三楼,陈设简约,所有家具都是他自己挑的。当初装修,他强烈要求把自己的房间空出来,单独找了心仪的设计师,如此才免遭爸妈审美的荼毒。
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加急邮件,到底心里有事,不够专注,索性一把摘下眼镜,拿起手机翻看微信,置顶联系人很安静。
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想了想,又把它捞回来,思忖片刻,还是把送她回家时没说出口的话编辑好,点击了发送。
尤嘉明天早晨的高铁返回北城,本地有“上车饺子下车面”的说法,王美兰一定要煮饺子送她上车,于是晚上吃过饭,她就在餐厅帮妈妈擀饺子皮。
上次回来参加晓善的婚礼,来去匆匆,她都没和妈妈多待一会儿,这次总算找到机会聊天。
王美兰先是关心她在北城累不累,又问起工作怎么样,兜了好大一圈,终于绕到了叶敬辞身上。她对叶敬辞印象很好,尤其还有当年的事做基础,更加放心女儿和他在一起。
她没向妈妈解释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,只是静静地听着,她知道妈妈要说什么。
果然,王美兰沉吟半晌,问:“嘉嘉,你最近身体还好吧?”
她的厨艺都是和妈妈学的,饺子个个小巧饱满,她一边包一边答应:“挺好的,能吃能睡。”
“那就好,平时注意休息,不要熬夜,保持好的心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王美兰又犹豫了一会儿,紧张地问:“你和小叶在一起多久了?那件事……你告诉他了吗?”
尤嘉稍一出神,手里的饺子不幸因肉馅太多破了皮。
她颓丧地把失败品放到一边,顺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还没有。”
王美兰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这事你可考虑清楚,虽然现在人们的思想开放了,但还是有很多人介意。就算小叶不介意,人家父母肯定也介意。要我说,就不要讲了,等走到结婚那一步再说。”
尤嘉并不赞成母亲的提议,皱眉反驳道:“等结婚再说就晚了,你看你和我爸。”
当初王美兰已经怀了尤嘉,在孕期仓促张罗婚礼,直到那时她才向尤诚坦言自己的身体状况。
“我俩感情差也不全是因为这个,他知道这事以前就吃喝嫖赌,当初我都不想生你了,是他跪在地上求我给他一次机会,我想着既然要结婚才告诉他的。”王美兰愤愤地为自己辩解,“后来我和你李叔叔准备再婚,我可是实话实说全告诉他了,结果怎么样?婚没结成呀。反正你自己想清楚,最坏的就是小叶知道这件事和你分手,你如果能接受这个结果,妈也没意见,路都是自己选的,考虑好就行。”
王美兰说完端起一蒸屉包好的饺子进了厨房。
尤嘉摘下围裙,坐在餐桌边怔怔地出神。受原生家庭的影响,她对爱情一直没什么憧憬和期待。余铭涵的出现就像冬夜里的火光,让她萌生了几缕希望,只是那微弱的光亮终究在时间的海里湮没了。
她长得虽不是大众意义上的美人,但眉清目秀,身边不乏爱慕者,她也会观望、审视,只是最后还是会选择婉拒。她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经营亲密关系,而他们所谓的喜欢,浓度不够。
有人喜欢她,也不妨碍给别人发暧昧短信;有人约她一起吃饭,也不耽误约其他女生看电影。他们要货比三家,这个摊位转转,那家店铺逛逛,好像在挑选精美的洋娃娃带回家,不像是在寻觅人生伴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