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问起他的名字。他说,他叫余铭涵。
余铭涵临走前在书桌上给她留了一张字条,写的是纪伯伦的话:
“你要静守,度过你心里凄凉的冬日。”
他的钢笔字清隽利落,力透纸背,是少年难有的笔力。
尤嘉也很喜欢纪伯伦,她把这张字条折好,放在了钱包里。直到后来她已经彻底对余铭涵失望了,才把那张字条拿出来,原本是要扔掉的,到底舍不得,被她留下来收进了存放旧物的箱子里。
因为那一年元旦夜发生的事,她无论如何也对他讨厌不起来。
毕竟在她最无助的年纪,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。
那件事过去不久放了寒假,临近过年,补习班停课,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余铭涵,再见到他已经是春暖花开。
她向他郑重道谢,在提及那一晚的事时,他安静地听着,没有半句否认,最后腼腆地一笑,对她说:“我们考到同一所大学好不好?”
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“好”。
这么多年,她一直以为那个突然出现在黑暗里的少年,那个陪她坐在冬夜楼道里的少年,那个借她温暖肩膀靠的少年,是余铭涵。羽绒服的温度,字条的笔迹,耳机里的旋律,也都属于余铭涵。
不是没疑惑过,在看见余铭涵龙飞凤舞的字迹时,在问他为什么喜欢RunAway这首歌时,在提起那个冬夜他的反应时……只是她错以为时间匆匆,往事对他而言已经如烟,或许模糊,或许记不真切了。
殊不知,那一晚叶敬辞谎称自己是余铭涵,而余铭涵也顺水推舟撒了谎。
上课铃响,尤嘉从回忆里抽身而出。她看着叶敬辞的侧脸,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“当时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你看见我就喊余铭涵,我如果说不是,你该多失望。”他笑了笑,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,“早知道你们没在一起,我何必等到今天,早出手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我女朋友了。”
他的手掌宽厚,他的动作轻柔,他的口吻像夏日里的蔚蓝海洋,令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,不愿返航。
她的眼睛里原本还盛放着粼粼波光,突然被惹笑:“你未免也太自信了。”
叶敬辞收敛笑意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尤嘉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,下意识躲闪,他反而将她的手捉住,手指嵌入她的指缝,与她十指紧扣,她骤然心跳加快,心口好像有一簇火种,燎原不过刹那。
看见她脸色绯红,他心满意足地戏谑道:“你心跳得这么快,我有理由怀疑你也喜欢我。”
原来他一直在试探她的脉搏。
尤嘉试图抽回手,奈何他不肯放,她只好红着脸反驳:“换你被异性突然牵手,你也会紧张得无所适从,心跳加速。”
叶敬辞笑眼灼热:“可惜这种情况不会发生。因为除了你,我不会给任何异性牵手的机会。”
“喂!你们俩!什么人?”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让尤嘉回过神来。
教导主任来天台检查门锁,拾级而上发现他们俩鬼鬼祟祟地坐在门前台阶上,相当可疑。
叶敬辞率先亮明身份,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,将他认了出来:“哟,是叶敬辞啊。”
主任又转头看尤嘉,她还以为主任也记得自己,谁知主任冲叶敬辞欣慰一笑:“带女朋友回来看母校啊?”
尤嘉无言以对。
好吧,她念书的时候是没什么存在感,主任不记得她也正常。
叶敬辞没纠正他们的关系,忍笑答应:“嗯,回来看看。”
主任很热情,邀请他们去办公室坐,教导处正热闹,有两个男生打架,还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被抓交往过当,要求请家长到学校谈话。
尤嘉甫一坐下就不甘心地向主任澄清:“主任,我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,我叫尤嘉,和叶敬辞同一届,是九班的。”
“尤嘉?”主任端着茶缸喝水,认真回忆,终于想起来了,“哦!是那个文科班作文写得特别好的尤嘉吧?我记得那届高考,你的作文是咱们市唯一的满分,好像叫……叫……”
时光飞逝,主任一时想不起来。
尤嘉正要开口提醒,叶敬辞却先说:“题目是《青山暗红》。”
主任猛地一拍大腿:“对,就是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