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崔净竹出现了,她趁她的光,崔夫人什么都让教,她借此有了一肚子墨水。
和读书一般好的事情,大概便是崔净竹本身了。
她们在月华之下义结金兰,发誓将彼此当做另一个自己来珍惜爱戴。
近十年光阴里,她们形影不离,有时甚至梦棠和母亲会在崔府留宿。
她一天天长大了,到了十七岁,婚事将近。
这是两年前就定下的亲事,楚家世代从商,富甲一方,但总亏于满身铜臭,不受待见,便计划与舒家结亲,沾一沾她们家的书卷气。
结了亲,楚家为了帮扶亲家,会用钱打点关系,让舒梦棠的父亲仕途高升。
这是双赢的买卖,父亲同意了,母亲默不作声。梦棠接受了这样的命运,如果家里能为此得到好处,她嫁给谁不是嫁呢?
只有崔净竹,一直问她情啊爱啊。
梦棠没有说:“你作为一个千金小姐,你怎知世道艰辛呢?情爱能养活一家子人吗?若非你家底富裕,若非你是家中独子……”
她一忍再忍,直到她的自尊与自洽出现裂痕。
崔净竹为她出什么主意呢?
她当然知道崔家家大业大,崔净竹能帮她的忙,但为此她就要连累阿芜吗?
她不愿意阿芜为她付出,她拿的并不心安理得。
梦棠想要通过这件事证明,她能够搞定自己的人生,尽管失败,她也不要在阿芜面前低头。
一辈子没有说过重话的梦棠,到最后也像是在哀求:“祝福我吧……”
可她知道阿芜不会祝福她的,她可以看着自己坠下去,她可以骗自己,但世界上另一个她像镜子,照出了全貌。
婚后她记挂着远在玄安的崔净竹,却始终没法搭话。她不幸福,又怎么和阿芜开口呢?
起起落落好多张纸,从祝贺阿芜的孩子出生,到跟阿芜说,自己的女儿会作诗了,她很聪明,很好,“你一定喜欢这样的孩子,正如我一定也爱着你的孩子。”
最终寄信出去,是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,那她的雨眠怎么办呢?
谁能守护她的孩子,到了要托孤的时候,除了崔净竹,她没有任何放心的人选。
往日里她听不得任何人提起玄安,提起阿芜,是她恐惧,她无法面对,直到她到了最后,不得不给阿芜一个交代。
她写下绝笔信,认认真真同阿芜道歉,又将她曾想说而未说的话,一股脑全塞进去,这是一生最后的相会了,她等不到回信,但写下时,阿芜的声音已经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躺在榻上,梦棠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因为阿芜而与女儿争吵,她以为那封信寄出,一切就会不一样。
或许日子总是这样,拖拖拉拉完结不掉,如同缠绵她一生的病痛。
夜里开始下雨,她做了很美的梦,阿芜坐在她身侧,母亲在教书,而崔夫人在帘外偷看,等着抓阿芜的漏洞来开玩笑。
一切无尽美好,只是少了些什么,她向帘外看去,两个小小的身影拉着手,是她们的女儿。
这才算圆满了。
明日起来同雨眠说出过往的一切吧。可是没有明天了。
【祖母】
她是女帝一手培养起来的武将,打过两次仗,后来战事平息,做了玄安都卫军的统领。
在女帝身边做官时,她是武将里和女帝关系最近的,舒梦棠的母亲,是文臣里和女帝关系最近的。
二人时有争执,也多因性格原因,崔统领刚烈,舒内相温和,于是总是意见相左,坊间传闻也说她们关系恶劣,实际上私下互相欣赏,惺惺相惜。
女帝驾崩后,权力交接给一位男皇,形式顷刻改变。
崔统领的权力被革除,作为交换,给她的丈夫封为定安侯。
她根本想不通这算哪门子的交换,可又没人能扶持,自己也不可能造反。
一向刚烈的她,笑眯眯同意了,事已至此,只能等待时机。
而那位因她的光被封了爵位的丈夫,本来不过配子出身。
豢养配子是女帝在位时盛行的风气。
配子即容貌上乘,身体健康的男侍,专为了服侍这些达官贵人生下健康的后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