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安然端起酒杯,将一口冰啤酒灌下去,语气平淡得近乎理所当然。
「我当然知道。」
江迟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。烤盘上的五花肉滋啦一声,替他完成了沉默。
半晌,他才缓缓放下夹子,一脸被剧透了大结局的痛心疾首。
「不是,」他说,「妳这个反应不对。」
陆安然挑眉:「哪里不对?」
「妳应该否认,应该暴怒,应该人身攻击我,最少也应该骂一句我脑子有病。」江迟指着她,语气沉痛,「妳现在这么坦然,我很没有参与感。」
陆安然冷冷看他:「那我现在补一句?」
「不用了。」江迟立刻摆手,「补刀没有灵魂。」
他说完,又忍不住笑起来,笑得肩膀直抖。
「哇靠。」他压低声音,像是终于等到她亲口认罪,「陆安然,妳这回玩真的啊。」
陆安然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:「所以呢?要给你颁个观察奖?」
「不是。」江迟啧了一声,表情很受伤,「我只是没想到妳居然承认得比我预期的早了整整两个月。妳这样显得我前面的推理很没有技术含量。」
他顿了顿,越想越觉得亏。
「我本来以为自己今晚是来担任爱情小说里的金牌助攻,负责旁敲侧击、循循善诱,关键时刻一语点醒梦中人。」他指了指她,语气沉痛,「结果妳倒好,自己醒了。」
「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」陆安然瞥他一眼,神色散漫地拿纸巾擦了擦手,「妳以为我是你?非要把自己折腾到精神发病,才知道自己栽在谁手里。」
江迟笑得肩膀直抖:「行行行,我收回。」
他笑了一会儿,重新举起酒杯,收敛了几分玩世不恭。烧肉店里人声嘈杂,隔壁桌有人正在划拳,烤盘上的油脂滋滋作响,可他看向陆安然的眼神却很安静。
「不过,我真替妳高兴,Honey。」
「高兴什么?」陆安然挑眉,「高兴我有生之年终于踢到铁板?」
「高兴妳这次终于不是一个人一边炸毁世界、一边孤军奋战了。」江迟跟她碰了碰杯,玻璃杯轻轻一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「也高兴妳看起来,不再那么像一个人在硬撑。」
陆安然手上的动作很轻地顿了顿。
她原本习惯性地想翻个白眼,或者骂他临走前突然多长了一块多余的良心。但话到了嘴边,却像被烤盘升起的白烟熏软了一点,最后只剩下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。
她低下头,将烤肉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嘟囔:「出国就出国,少在这里演什么兄妹情深的烂戏码。」
「我是怕我不在这段时间,妳万一上演什么追妻火葬场,我没办法在第一排买门票看戏。」
「滚。」
骂得很熟练,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暴躁。
但江迟看得出来——她火气还在,嘴也还是一样毒,可那股从前只认自己那套道理、恨不得把全世界按进她设计图里的劲儿,确实收了些。
不是因为她终于学会了跟这个世界和解。陆安然这种人,大概这辈子都不太可能真正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