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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之昂的来电（第2页）

江辰把口袋里的油纸捏得更紧了。他想起她今天下午坐在操场边，手里捧着他的保温杯，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。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，怕喝完。他看见了。他想起苏念把矿泉水递给她的时候，她接过去拧开盖子的样子。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了好几遍，每回放一次他握笔的力道就紧一分。那时候他不明白这股烦躁是什么，现在陆之昂把答案递到了他面前，他不想接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陆之昂没有跟他争。他只是用一种很缓很缓的语气，把剩下的几句话说完。

“江辰，你多久没有让人靠近过了。你自己数数。从你六岁到现在，你推开过多少人。可你推她了吗。你推不开她。你给她讲题，你替她改卷子，你送她错题本，你当着另一个男生的面把自己的杯子放在她面前。你嘴上什么都不说，可你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在说——你别走。”

走廊里的声控灯忽然亮了，大概是哪个宿舍的门被风吹了一下。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，江辰看见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脸。那张脸表情很淡，可他的耳尖分明是红的。从耳廓边缘开始，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耳垂，和那天在教室里被林淼淼起哄时一模一样。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。

“你想多了。我跟她就是同桌。”

“哦，同桌。”陆之昂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股子憋笑的味道，“那你为什么凌晨打给我问这些？”

江辰把电话挂了。
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，转身走回宿舍。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同宿舍的赵宇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问谁啊这么晚。他说了句没事，坐到自己的床铺上，把被子拉开。

手机屏幕亮了。陆之昂发来一条消息。

“明天我去你们学校。校医室轮班。顺便见见你那个‘只是同桌’。”

江辰盯着屏幕上的引号看了片刻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边上，躺下去，闭上眼睛。

他睡不着。

他想起陆之昂刚才说的那句话。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，你别走。他回想自己这阵子做的事。替她整理错题本，给她讲题讲到教室里只剩两个人，当众把自己的保温杯放在她面前。每一件事都越过了他给自己划定的界线。他在她面前打破了太多第一次。第一次跟人道谢，第一次帮人整理笔记，第一次在被人起哄时不澄清。第一次凌晨打电话问别人，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人。

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翻了个身。宿舍的窗帘没有拉严，月光从缝隙漏进来，照在他枕头边上。那里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牛奶，是她今天下午放在他桌肚里的。他把牛奶拿起来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

然后他闭上眼睛，很轻很轻地吐出一句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，把手伸进书包侧袋里，摸到了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，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。油纸上还残留着红豆沙的甜香，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。他闻着那股味道，慢慢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走进教室的时候，唐心已经在座位上了。她把一杯南瓜粥放在他桌角上，看见他来了赶紧低头假装看书。他坐下来，端起那杯粥喝了一口，然后把一个保鲜盒放在她桌上。里面是两块红豆酥，他早上在校门口那家烘焙店买的。他把盒子推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吃了。别以为你身体有多好。”

唐心愣愣地看着那盒红豆酥，嘴巴张开又合上。她低下头，把脸藏进课本后面，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顶。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“江辰你完了。你嘴上什么都不承认。可你的杯子、你的错题本、你的红豆酥——它们全都在替你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