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心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四个字落进安静的夜里,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。她躺在那里,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缓慢地裂开。不是痛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。她想起他站在天台上的样子,那个被大片天空衬得格外单薄的剪影。她想起他坐在操场角落石墩上的姿势,膝盖并拢,手撑在两侧,像一只随时准备起身离开的鸟。
她想起他跟自己说话时从来不看她的眼睛。
那冷漠底下藏着的,从来都不是骄傲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林淼淼在旁边絮絮地说着什么,大概是“我也只是瞎猜”和“你可别直接去问他”之类的话。唐心嗯嗯地应着,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。
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之前,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一个念头。
如果真的是那样。如果他每一次走进人多的教室、每一次穿过嘈杂的走廊、每一次站在操场上被几百个人围着的时候,都在忍受她不知道的恐惧。
那她砸中他的那个早晨,他被人群包围着,额头上顶着伤,周围全是窃窃私语和举起来的手机。他转身离开的时候,她以为那是高傲。原来那是一场她不知道的逃亡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,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拔不出来。
第二天早晨,唐心比平时更早到了教室。
天还没亮透,窗外的梧桐树影是灰蓝色的。教室里空无一人,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,像在自言自语。她把书包放到自己桌上,然后站在江辰的座位前面,低头看了很久。
那张桌子干干净净,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。椅子塞进桌肚里,角度和昨天一模一样。她伸手摸了摸桌面,指尖触到一片微凉。
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,蹲下去,悄悄放进了他桌肚最里面的角落。那是一盒独立包装的小饼干,奶盐味的。她昨天放学后跑了好几家便利店才找到的那种,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熊,看起来暖洋洋的。
她没有留纸条。她怕他觉得多余,又怕他觉得她在讨好。
她把饼干放好,直起身来,把自己的椅子往外挪了半寸,坐下来开始早读。
走廊里渐渐有了脚步声。门被推开又关上,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来。唐心用余光瞄着门口,每一次门开她的心都提起来一下,然后又落回去。
直到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江辰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袖子推到手腕以上,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。他走到座位前,拉开椅子,坐下去,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码在桌角。他做这一切的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。
唐心假装低头看书,余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他。
他整理完桌面,打开桌肚去拿笔袋。
然后他的手顿住了。顿了不到一秒。短到如果她没有在拼命地看,根本不可能察觉。
他把笔袋拿出来,拉上桌肚,开始早读。
唐心把脸埋进课本里,嘴角悄悄弯了一下。他没有把饼干扔出来。
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,唐心在笔记本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。那字迹轻得几乎看不见,像是怕被谁偷窥了心事。
“江辰。我今天才知道,你原来是一座孤岛。我不会划船去撞你,我就在岸边坐着。坐到你愿意让人靠近的那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