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说着话走远了。唐心站在原地,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嚼了一遍。又。从来。一直。这些词像一枚枚细针,无声无息地扎进她胸口某个柔软的地方。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同学叫“怪力女”的时候,是在小学三年级。课间她在走廊上站着,隔壁班两个男生从她身边跑过,一边跑一边回头指她,嘴里喊着“大力怪”“大力怪”。她没有追,也没有哭,只是把手缩进了袖子里。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习惯把手缩在袖子里,觉得只要藏起来,别人就看不见了。
可她至少还有林淼淼。初中三年,林淼淼像一颗小太阳一样围着她转,把她从袖子里拽出来晒太阳。
江辰身边有过谁?
她没有答案。
下课铃响了,体育课在一片哨声中结束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,汗味和笑声搅在一起,把整条林荫道填得满满当当。唐心走在人群最后面,远远看见江辰的背影。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,和身后那片热闹之间隔着一道不近不远的距离。
那道距离是他自己划出来的,还是别人留给他的,她说不上来。
回到教室的时候江辰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他用湿巾擦过了手,桌上那本英语原文书重新摊开,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。唐心坐下来,把自己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动作比平时更轻。
然后她翻开课本,假装在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。可她的手没有在写字。她的余光安静地落在他撑在额角的那只手上,他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淡淡的疤痕,藏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。以前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过。
那天下午的课唐心上得有些心不在焉。化学老师叫她回答问题,她站起来支吾了半天,最后是江辰把他的笔记本往她这边推了半寸,她才瞄到答案。坐下之后她用气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他没回应。
放学后唐心没有马上去食堂。她绕到操场西边,在那块石墩前站了一会儿。午后的太阳已经偏西了,单杠的影子斜斜地躺在草丛里。石墩冰凉凉的,上面什么也没有。
她蹲下去,把石墩旁边的几根枯草拔掉,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。她只是觉得,如果有人明天还要坐在这里的话,至少周围可以干净一点。
回到宿舍后她翻出手机,给林淼淼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淼淼,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总是一个人呢?”
林淼淼秒回:“你又遇到江辰了?”
唐心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来来回回了好几次。最终她只发了三个字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,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渐次亮起来的灯火。夜色把那些光点衬得很温柔,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不一样的故事。
而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,是正午阳光下那个坐在杂草丛中的白色身影。
那种孤独,她好像在哪里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