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拿起那支笔,越过三八线,放在了她这一侧的桌面上。
一个字没说。然后低头继续写题。
唐心接过笔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回椅子里。她把那支圆珠笔握在手心里,握了很久,笔身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。
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。唐心换了运动鞋,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,跟着队伍下了楼。操场上的风比教学楼里大得多,吹得她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,她一边走一边拿手拢头发,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边的同学都不见了。
她回头一看,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错了方向。队伍往操场的东侧去了,她一个人走到了西侧的器械区。
然后她看见了江辰。
他坐在单杠下面的石墩上,周围没有别人。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哨声、跑步声、说笑声,像海浪一样一层层地拍过来,可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,好像那些声音都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了外面。他双手撑在膝盖上,微微低着头,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额角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淤青痕迹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可唐心看着那个身影,忽然觉得心里酸了一下。
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待着的那种孤独。是一个人被很多人围着,却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那种孤独。
她在原地站了片刻,没有上前,转身跑回了队伍里。
体育课的内容是折返跑。唐心跑得很认真,每一下都全力以赴,汗水把额发打湿了贴在脑门上。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她的名字:“唐心!你这速度不错啊!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运动会?”
唐心喘着气摆手,话都说不利索。
自由活动的时候,她偷偷观察器械区那边。江辰已经不在了,石墩上空空的,只有风吹过,卷起几片枯黄的草叶。
那天下午,唐心趁着江辰不在教室,悄悄在他的桌肚里放了一颗润喉糖。糖是蜂蜜柠檬味的,她自己去药店挑的,说对嗓子好。放完之后她想了想,又拿回来,在糖纸上贴了一张小便签。
便签上只有两个字:不辣。
她不知道江辰吃不吃辣,但她想,蜂蜜柠檬总归不会错。
放学的时候江辰收拾书包,手伸进桌肚里,碰到了那颗糖。他把它拿出来,翻了个面,看见了便签上那两个字。
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。然后他把糖放进口袋里,拉上了书包拉链。
唐心在旁边假装低头找东西,心脏跳得像要蹦出来。她看见他把糖放进口袋里的时候,手指似乎顿了一下,但她不确定。
江辰站起来,把椅子推进桌肚。经过唐心身边的时候,他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然后唐心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很轻很淡,像初冬的第一片雪。
“笔,下次自己拿。”
唐心猛地抬起头,只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推开教室后门,走进了走廊尽头那一片金橘色的余晖里。光把他的轮廓映成一道深色的剪影,干净得不像是真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条三八线。墨迹还是那么黑,那么深,那么不容置疑。
可她总觉得,那条线好像比昨天短了一点点。
也许是错觉。但她愿意相信这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