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可是。”周主任站起来,把一份座次调整表推到两人面前,“从明天开始,唐心搬到江辰旁边坐。原座位的刘超调到唐心现在的位置。就这样。”
那张薄薄的表格躺在桌面上,白纸黑字,像一张已经盖了章的判决书。
唐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导处的。她的腿像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软绵绵的。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:她要跟江辰坐同桌了。她要每天八个钟头跟那个冰块脸挨在一起了。她的高中生活,大概从明天开始就要变成地狱模式了。
江辰走在前面,背影依旧挺拔而疏冷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说一句话。可唐心注意到,他推开行政楼大门的时候,用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一些,那扇沉重的木门弹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他在生气。
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下课了,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林淼淼在走廊里堵住唐心,把她拉到墙角,压低声音问:“教导处找你干嘛了?没事吧?要不要赔钱?”
唐心靠在墙上,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,慢慢吐出一句话。
“周主任让我跟江辰坐同桌。”
林淼淼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完成了从震惊到狂喜的完整过渡。她一把抓住唐心的胳膊,眼睛里迸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。
“天呐!同桌!你跟江辰同桌!这是官配啊!官方盖章的官配!”
唐心把头靠在墙上,认命地闭上了眼睛。
而走廊的另一端,江辰独自走进空无一人的开水间。他拧开水龙头,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,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进领口。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,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。
镜子里的人眉头紧锁,眼神里有罕见的烦躁。
他从初中起就一个人坐。换了多少任班主任,排座位时都会默契地把靠窗那个单人位置留给他。所有人都知道江辰不需要同桌,也受不了同桌。
可这一次,这个惯例被打破了。
被一个毛手毛脚的、力气大得离谱的、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女孩打破了。
他关上水龙头,抽出纸巾擦了擦脸。走廊外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,篮球砸在地上的咚咚声响成一片。
他忽然想起天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。
那张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在风里微微发抖的样子,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。那只兔子也总是缩在笼子角落里,棕色的毛茸茸的一团,每次他伸手去抱它都会抖得更厉害。
后来那只兔子跑丢了。他没有再养过任何东西。
江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推门走出开水间。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,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,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金橘色。
他走在光影交织的长廊里,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明天。
明天开始,他身边那张空了三年的课桌,要坐上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