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云对她的话向来毫无异议,连缘由都不问。见行云这副全然信任的模样,苏又心中生出一丝促狭,凑近行云,坏笑道:“怎么问都不问一句?就这么信任我?”
行云:“嗯。”
青年的目光过于坦荡和热烈,让主动撩拨的苏又有些招架不住。她耳根微热,慌忙移开视线,顾左右而言他:“我先前打听过,郑墨喜好带着新结识的修士去听戏。现在时辰尚早,我们用了早饭,再四处转转,掐着午后的点儿去戏楼附近‘偶遇’他便是。”
行云依旧没有任何异议,点头道:“好。”
果不其然,午时刚过不久,苏又与行云在霜剑城最大的“仙音阁”戏楼门前,“巧遇”了正欲入内的郑墨。苏又热情上前打招呼,顺势邀请其一同听戏。郑墨今日格外好说话,欣然应允。
三人要了一间清净的雅阁,点了香茗和几样精致茶点。台上一折《南柯记》正唱到妙处,咿咿呀呀,水袖翩跹。苏又还是头一回正经听戏,台上似乎是个名角,唱腔韵味悠长,奈何戏词文雅古奥,半文半白,她听得似懂非懂,心中不由暗自汗颜,深觉自己是个“文盲”。
戏听到一半,苏又寻了个由头将行云“支开”:“阿云,我有些饿了。这些糕点干巴巴的腻得慌,你出去街上瞧瞧,帮我买些热乎吃食回来可好?这戏正精彩,我舍不得走。”
行云自然明白苏又此举的含义,点头附和:“师姐,可有何特别想吃的?”
“什么都行,你看着买吧,我相信你的眼光。”
行云离去后,雅阁内只剩苏又和郑墨二人。郑墨垂眸饮茶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台上的乐声打着拍子。
苏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,执起茶壶,殷勤地为郑墨续上茶水,语气里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讨好:“昨日,我师弟回去后与我闲聊,提起郑道友曾与他论及一个话题。我听后,心中实在好奇得紧。”
郑墨抬眼看她,故作不解:“哦?不知是何话题,让苏道友这般挂心?”
苏又压低声音:“我想知道……修道之途,是否真有捷径可言?”
郑墨放下茶盏,似笑非笑:“苏道友此话,是何用意?”
苏又笑了笑,不答,从袖中取出一枚仅有寸许长短、玲珑剔透的碧玉飞梭,轻轻放在郑墨面前的茶几上。这是她今早从行云储物袋中“借”来的小玩意儿,虽不是什么顶级法宝,但胜在精致灵巧且有一定实用性,用来引鱼上钩再合适不过。
郑墨瞥了一眼飞梭,喉结滚动,淡淡道:“苏道友这是何意?”
苏又微笑不语,心念微动,碧玉飞梭“嗖”地一下,又回到了她的掌心。
郑墨面色一沉,眼底闪过愠怒:“苏道友莫非在戏耍在下?”
“岂敢。”苏又拿着飞梭在手里把玩,慢条斯理道,“郑道友莫急。此梭不仅精美异常,内里还大有乾坤。它本是金丹以上修士才能自如驾驭的上品飞行法器,但经过我手略加改动……”她指尖轻点飞梭某处,“瞧这里,多了这重禁制符文,便是筑基修士也能轻松催动,且速度极快,堪称日行万里之宝。”
郑墨目光再次落在飞梭上。他端起茶杯,极力隐藏眼底的贪婪,用自以为矜持的语气推脱道:“即便如此,苏道友的师弟,昨日似乎并非这般说法。”
苏又嗤笑一声,将飞梭在指间转得飞快:“我跟我师弟可不同,他就是个死心眼的,只认那套‘脚踏实地’的笨道理。他是他,我是我。这修道界机缘稍纵即逝,若有捷径,我为何不走?”
郑墨沉默品茶,不为所动。
苏又观察着郑墨的神色,心中冷笑,作势收起飞梭,面上露出几分失望与不耐,起身道:“看来是我多想了,或许这世上根本不存在郑道友口中的捷径,亦或是郑道友无意与我深谈。既如此,苏某便不打扰了,告辞。”
说完,利落起身,脚步不疾不徐地向门口走去。
一步,两步……
就在苏又的手触到门板,即将拉开门扉时,身后传来郑墨压低的声音:“今夜子时,城外秀丽山,白桦林东侧。”
苏又脚步顿住,并未回头。
郑墨:“届时,我自会给你想要的答案,只限你独自前来。还有,记住你承诺给我的东西,别忘带了。”
苏又缓缓转身,脸上漾开一抹如愿以偿的笑容:“那是自然。”
目的达成,郑墨不愿再多待片刻,冷哼一声,拂袖先行离去。
苏又毫不在意,悠然坐回桌边,给自己斟了杯茶,静静等候。不出所料,郑墨前脚刚走,行云后脚就进了屋,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。
油纸包内是一只香气四溢、烤得金黄酥脆的肥鸡。苏又眼睛放光,扯下一只肥嫩的鸡腿递给行云,自己才大快朵颐起来。吃了两口,过了嘴瘾,她含糊不清地主动交代刚才发生的事:“郑墨上钩了。约我今夜子时,于秀丽山的白桦林东侧见面,说是要告知我‘捷径’所在。”
行云咽下口中食物,“嗯”了一声,接着抬眼认真的看向苏又,平静道:“我会护好你。”
苏又啃着鸡翅膀,闻言笑得眉眼弯弯,油乎乎的手指差点戳到行云脸上:“那我可就全仰仗我们小阿云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