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短暂的间隙,异兽猩红的巨目已锁定了看似威胁最大的陆敬然,蓄势欲扑。
一道青影却比它更快。
行云压住翻腾的气血,眸中厉色一闪,身随剑走,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,独自迎向了那恐怖的巨兽。
“行云师弟!”有人惊呼。
接下来的战斗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行云将身法催动到极致,在异兽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穿梭腾挪,手中长剑每一次刺、挑、劈、抹,都精准地落在异兽鳞甲的缝隙或旧伤之处,带起一处处暗红色的血雾。
苏又急得眉头紧皱——行云这是在以伤换伤、以命搏命。
数百招转瞬而过。异兽身上添了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,行动越发迟缓,咆哮声中也带上了痛苦与暴怒。
行云的情况更为糟糕。青衣被鲜血浸透,分不清是异兽的血还是他自己的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持剑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,显然已经骨折,全靠意志力强撑着不让剑脱手。他单膝跪地,用剑拄着地面,大口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剧痛,眼前阵阵发黑。
异兽也到了强弩之末。它被刺瞎了一只眼睛,腹部一道巨大的伤口汩汩流血,但仍有最后一击之力。它摇摇晃晃地站起,凝聚残余的凶威,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,张开腥臭的巨口,朝着几乎无力动弹的行云狠狠咬下。
“不!”苏又发出一声尖叫。她什么都顾不得了,猛地扑到行云身前,张开双臂,徒劳地想挡住这毁灭的一击。但她是灵体,自然什么也挡不住。可就在异兽巨口即将合拢的刹那——
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旁边激射而来,后发先至,在行云头顶化作一面龟甲状的虚影。
“铛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。金光龟甲剧烈震荡,表面浮现裂痕,却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咬。
是陆窈。她脸色惨白,嘴角溢血,手中一枚护身法器寸寸碎裂。这枚护身法器是师尊陆敬然赐予她的保命法宝,仅能使用一次,此刻为了救行云,彻底被毁。
仅这阻隔的一瞬,已然足够。
“孽畜受死!”
陆鸣与陆详强撑着伤体,暴起发难。两柄长剑化作交错的死亡之光,精准无比地从异兽腹部的巨大伤口贯入,直没至柄,绞碎了其内脏核心。
“嗷——!!!”
异兽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,庞大的身躯轰然僵直。它修炼到如此境界,早已有了灵智,深知自己浑身是宝,绝不甘心就此便宜了仇敌。濒死的疯狂中,它残存的妖力与血肉精华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、坍缩。
“不好!它要自爆!快退!”陆敬然嘶声警告。
但已经晚了。
轰——!!!
刺目的白光与毁灭性的冲击波夹杂着血肉碎骨,呈环形猛烈扩散。地面上的残剑被瞬间掀起,如暴雨般向四周飞射。距离最近的陆鸣、陆详、陆窈首当其冲,被狠狠掀飞。其他人也被狂暴的气浪冲得七零八落,惊呼与闷哼全都被爆炸的巨响吞没。
爆炸发生的瞬间,苏又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将行云包裹住,灵体与他紧紧相贴,尽管这或许毫无用处。
天旋地转。苏又和行云被爆炸的余波高高抛起,如同狂风中的两片落叶,不知被卷向了何方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令人眩晕的旋转终于停止。苏又睁开眼,发现自己和行云落在了一片陌生的、相对完好的剑林边缘。她急切地看向行云。
青年双目紧闭,长睫覆在毫无血色的脸上,投下两片沉静的阴影。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,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瞬就会断绝。一身青衣被血浸透成暗红近黑的颜色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精壮但伤痕累累的躯体。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,有些深可见骨,皮肉翻卷,有些还在缓缓渗血。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,左肩上有一道几乎贯穿的伤口。
行云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残剑之上,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,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苏又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