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厂长继续说道:“实在不行,齿轮改小,可以用在别的上面;丝杆也可以重车,改成小的,但齿轴就只能报废了,预计损失六七十万元。”
赵部长看向方叶说道:“方叶同志觉得这样可行吗?”
“行是可行,就是费工费时,有这时间还不如倒进炼钢炉,取材料重新加工,用的时间可能还要少些。”
方叶很是直白的说道。
大齿轮改小,说的简单,那些高频过的齿很硬,很吃刀,要将这些轮齿全部车掉,重新加工这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还得考虑用在哪个上面,如果这些问题都解决了,这些工件还需要反复的退回火,以便合适加工,这中间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,当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。
所以在方叶看来,这种方式,表面上看,好像是减少了损失,但背后那些不纳入计算的成本也并不少,比如工时费,加工费、刀具费、电费等等,当然这个年代无非就是号召工人发扬精神免费加班,这些都是基操,方叶知道如果方案通过,大概率就是这么操作的。
众人沉默,方叶知道这个确定谁都不好下,毕竟当废铁处理,那就直接损失一百多万,方叶见他们不作声,便直截了当的说道:“这些改制的工件华昌不会接受,一旦发现,我们会追究责任。”
“李副总理,你看?”
赵部长也不好说了。
就见李副总理哼了一声,对一旁的中捷厂的一二把手,说道:“这个事情是你们搞出来的,你们自己搞方案处理。”
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迈步走出了仓库。
几人出了中捷厂,上了车,李副总理显然是气坏了,说道:“这还是一家厂子,不知道还有几家会是这样,损失这么大,简直胡搞。”
“下一家是哪里?”
他生气的问道。
赵部长说道:“兴华厂,他们为华昌提供各种插头、连接器,包括计算机、数控机床用航空插头,这家工厂有军工背景,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。”
“去看看就知道了,希望不会也是这样子。”
李副总理重重的呼了一口气,拿起香烟抽了起来。
从辽宁到黑龙江,一行人连续调查了好几家工厂,其间还去了一趟鞍钢,这里是鞍钢宪法的诞生地。
方叶了解了鞍钢宪法诞生的整个过程,客观的说,这套方法在鞍钢确实取得了极大的成效,这一点毋庸置疑,但鞍钢成功不代表在别的地方就一样能成功,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,指的就是那些想抄鞍钢,结果抄得不成样子的企业。
鞍钢之所以能成功,是因为鞍钢这边是真的发挥了工人的积极性,哪怕在方叶看来,这种方法只是在一段时期内有效,但就时下的鞍钢隐藏的问题不言,它确实创造出了巨大的效益,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。
李副总理一行人回到了北京,而到南方调查的四机部长王争也已经回来了,带回来的结果同样不好,按照王部长的说法:‘哪里是在搞鞍钢宪法,分明就是在用打战的组织方式来进行工厂的管理。
’报告很快就送到了总理处,经刘主席审阅后,又到了主席手上,不过主席却是并没有立即给予批示。
企业管理政治化,通过运动化来完成目标,其存在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,只是过去这些年来,一直是这样做的,现在要将这个形势扭转过来,不是那么容易的,更不是一朝一夕之功,但若要改变这个问题,就需要学习采用新的管理方法,管理的背后又涉及政治导向,这个问题似乎无解了一般。
“小方啊,对于这个问题,你是怎么看的?”
傍晚时分,菊香书屋里,主席将方叶和岸英都叫了过来,他想听听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。
方叶自然明白主席所问的意思,这个问题确实不好搞,毕竟‘鞍钢宪法’的批示下去并没有多久,现在全国都在风风火火的推行,现在刹车吗?根本没办法刹,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刹。
方叶思索了好久,最后他还是决定如实相告,于是说道:“‘鞍钢宪法’在鞍钢取得了极好的效果,这是十分值得肯定的,但说到底这种方式本质还是阶级斗争,是政治主导下的企业管理要求,而非政治指导下通过政策形成的企业管理理念。”
主席默默抽着烟,问道:“这两种方式下,形成的企业管理方法,究竟有哪些差异?”
方叶回道:“主席,两者的差异实在太大了。”
“政治主导,是没有弹性的,是必须要完成的。
我们现下的做法,看似好像离开了苏联模式,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,只不过是中国式的苏联模式。”
“现下的政治主导有它的背景,过去我们采用单纯的苏联模式,导致了国内崇苏之风盛起,现在像通过政治主导的方式,来消除对苏联的崇拜,建立起我国的模式,以便国家工业更好更快的发展,这是它的根本目的。”
主席点了点头说道:“你说的没错,这就是我支持搞‘鞍钢宪法’的想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