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得县城,随着深入农村,沿途之上触目惊心,到处都是被扒掉了树皮和打光了叶子的树,农田里看着一片绿油油,但是却看不到几个农人。
当一行人来到沟渠乡的一处村庄时,也并未听到往昔鸡吠相闻之声,庄子里静悄悄,几人下了车,走向庄子,就见许多老百姓或靠或躺坐在屋下、树旁晒太阳。
这是三月天,虽说早晚还有些温差,但是太阳升起之后,也有二十多度,并不冷,而此情此景只有一个解释,人饥饿之后,身体缺乏能量就会感到冷。
路边,一位小男孩手里抓着一把草,正在往嘴里塞,他看到一群陌生人走进来,没有躲避,只是自顾的吃着自己的东西。
“小娃娃,你怎么吃这个呀。”
张秘书还不知道情况,因此便上前问道。
孩子嚼了好一会,才怯生生的回道:“我饿。”
“大人不给你饭吃吗?”
“爷爷饿死了。”
孩子回道。
“那你的爹娘呢?”
张秘书再次问道。
孩子没有回答,只是扭过头,朝前面的一间屋子看去,而后抬手指了指,林书记没再多说什么,抬起腿就朝那边的屋子走去。
一扇破木门半掩,于县长正在门口喊了一嗓子,却是没人答应,于是便推门而入,只是走到屋里,他却是怔在那里。
林书记见于县长不作声,只是站在门旁,便也走了进来,屋里光线—般,但却看得分明,家中的男子不知道去了哪里,只有两个女人,一位蓬头垢面眼神涣散,看到生人来了,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是没起得来,另一位躺在坑上,—动不动。
“你好,这位是省委的林书记,他来我们固安县看望大家了。”
于县长上前女同志扶了一把,只见女子踉跄了一下,才站稳了脚跟,她理了一下头发,又拍了拍灰,一时间显得很是紧张。
林书记上前一同将她扶到了坑上靠好,问道:“家里男人呢?”
“上工去了。”
女子说道。
“你们这样还要上工?”
林书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。
女子点了点头:“要打粮,抓田鼠,要上工,我,也要上,实,实在走不动,饿。”
在于县长的介绍下,林书记才知道,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期,所谓的打粮,是由庄子里组织的打粮队,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去刮树皮、打树叶,抓河鱼、泥客、田鼠,找一切能吃的东西,同时田地也要照看,所以上工这种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必须要做,不做就得饿死。
齐书记伸手指了指坑上一动不动躺着的老太太问道:“她还好吗?”
女子说道:“饿的,快不行了。”
林书记看向齐、于二人问道:“县里还有多少存粮?”
“不足十二万斤,这是工业区那边建设的存粮,不能动。”
齐书记说道。
这确实是一个问题,工业区在建设,每天近万人在干活,这些人都是要吃饭的,如果将粮食拿出来救济,对于这么大一个县来说,也无济于事,到时反而两头都救不了―—所以是吃完一起死,还是让一部分人先活着,这是一个现实而又残忍的选择。
几人出了家门,又进了一户农家,场面差不多,但是当他们视察完庄子后,来到村公社主任和书记家中时,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场景,虽然面色也不是很好,但是至少没有之前庄子里那种悲惨的情形,而当他们到了乡公社之后,这些干部家庭,就完全看不出饥饿的样貌了,反而个个面色红润,一切都不必多说。
傍晚时分,公社食堂开饭,林书记揭开锅盖一看,里面只有一些树叶、树芽加了些面粉,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煮成的几大锅稀糊糊,而后社员们家家户户拖着疲惫的身躯前来打饭,全程几乎没有什么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