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赵嘉禾没什么寒暄的兴致,她说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谢炯延笑问:“不邀请我上去坐坐?”
赵嘉禾将棒球帽勾在指尖上,一截雪白的指节在烛光下落拓成影。
她幅度轻浅地摇了摇头:“今天可能不太方便。”
“家里有客人?”
她又点了点头,眼眸暗着,视线微微抖落在一旁的旧衣物回收箱上:“嗯嗯。”
“好。”谢炯延:“那我有些话想对你说,还方便听吗?”
“您请讲。”
谢炯延就讲了,比起配合默契的上下级关系,比起相互尊重的朋友关系,他更想要跟她进一步发展,成为情侣关系。
车内播放的音乐依旧动情,他一双眼如琥珀般眷恋。可惜过期了的糖果,虽甜,已不再适合食用。无论是物品还是关系,又或是思想,赵嘉禾对生活所持的态度是断舍离,她也从不为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动摇。
工作上是如此,她第一次跳槽,从投行跳槽到甲方公司时没有犹豫,也至今不曾后悔;以及这一次,她也已经做好要二次跳槽的准备。
感情上亦是如此,在得知他做了五年内离开中国的计划时,她就已经单方面结束了对他的那些好感和暧昧。她是他的旧衣服,他同样也是她的旧衣服,既然已经决定丢在过去了,那就是已经丢在过去了。
这二十多天里,她也一直有意地回避着他的示好,有意疏远他,同他刻意保持着距离,尽管她能够意识到,他这段时间里的试探可比之前更加直白坦率得多。
没有说明白的话,都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而说明白了的话,却不可以继续再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扣住手臂的手指关节微动,赵嘉禾看着他的眼睛,没什么犹豫不决,风沙撞了下眼睛,她抵住下眼角,拒绝得干脆利落:“抱歉,这不是我想要的关系,我不能答应您。”
她的果断并不拖泥带水,谢炯延眼中的深情有一丝破裂。
他似乎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,五月以来,他认真回忆了他们认识的这些年,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才发现——
原来,他已经爱了她很久很久很久。
久到,他也不知情从何处起。
他们一起打拼事业、熬夜加班无数个通宵,他与她分享世界各地的美食,共享许许多多个激动的时刻,喜悦的心情,足够令人难忘的约会活动,深夜里的一场电影,一支玫瑰,投影前的一场球赛,节日里的烛光晚餐,情到浓时江边上散步也曾牵起过她的手……他生病她住院时,他们也曾彼此床前照应。
如果这都不算两情相悦?
令人颇为感慨的情感电影,他动了情,她也曾在私下里笑着回应过他的玩笑话。
【要是我们一直都没能够寻觅到相爱的另一半,那我们就凑合凑合着结婚过日子吧。】
这样的玩笑话,她就真的坦坦荡荡,问心无愧,她就真的只是在和他逢场作戏,同他开玩笑吗?
她明明说过,好。
“你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了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要说赵嘉禾一点儿没对他动过心,谢炯延是不信的。
“那为什么?”谢炯延问。
他的为什么,并不是此时此刻赵嘉禾三言两语就能和他讲得清楚明白的,这是他们需要用长篇幅的表达来告别的过去。
但显然,这会儿的赵嘉禾没有心情像平时一样心平气和地同他坐下来,耐心开导宽慰他,一场因她而起的失恋。
因她而起,一波未平,一波涌起。
右手拇指指腹的位置抵在额角摁了摁,舒缓着突突震跳的神经,白天高强度的工作,晚上闹剧一般的家庭生日宴会,她这会儿又饥饿又疲惫。
“别说你不喜欢我。”谢炯延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