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步走出蓝意的灵力护罩,立于古寨空地中央,紫衣迎风轻扬,盘腿席地而坐。指尖轻轻落于紫檀琵琶弦上,神色沉静,褪去了平日的活泼娇俏,多了几分肃穆安然。
铮铮弦音缓缓流淌而出。
初时曲调低缓悠长,如晚风拂过荒林,温柔绵长,一点点抚平耳边凄厉的哭嚎;继而音律渐转温润,带着安神定魂的灵力,化作一道道淡紫色音波,缓缓向古寨四方蔓延。
音波所过之处,翻涌的浓雾渐渐平息,刺耳的呜咽声慢慢低沉,纷乱的怨煞之气如同被温柔抚平,不再肆意冲撞缠扰。
无数虚幻的魂影从断壁残垣中浮现,衣衫陈旧,面容悲苦,原本戾气冲天的眼神,在柔和的弦音里渐渐变得平静茫然,缓缓聚拢在音阵四周,安静聆听。
蓝意静立一旁,执剑守在江凌身侧,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,一边留意周遭异动,一边默默为她护法。
琴音不断,江凌凝神聚气,全身心倾注音律之中,以自身灵力引动琵琶天音,布下四方安魂音阵。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灵力持续消耗,脸色微微泛白,却始终没有停下拨弦的指尖。
她知晓这些怨魂皆是当年古寨族人,遭祸乱枉死,困在此地百年不得轮回,满心悲苦执念。她的琴音不是杀伐镇压,而是温柔渡化,解其执念,安其亡魂。
蓝意看在眼里,心头泛起一丝疼惜。她悄然运转自身寒霜灵力,化作一缕温和气流,无声汇入江凌体内,替她分担灵力损耗,稳固心神。
有了蓝意灵力相护,江凌只觉经脉一暖,压力骤减,琴音越发沉稳悠扬,笼罩整座古寨的音阵越发稳固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夕阳西下,暮色染红山林。
当最后一缕弦音袅袅落下,整片古寨的怨气彻底消散,浓雾散尽,那些徘徊百年的怨魂影身渐渐变得通透,对着二人微微躬身,化作点点莹白微光,随风飘散,奔赴轮回往生之路。
古寨瞬间恢复寂静,阴煞之气一扫而空,只剩下残垣枯草,静立山间。
江凌收琴垂手,长长舒了一口气,身子微微一晃,险些坐不稳。
下一瞬,一双微凉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身,蓝意快步走到她身边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:“灵力耗损过巨,撑不住便不必强撑。”
“没事啦,已经渡化完了。”江凌勉强笑了笑,靠在她肩头稍作歇息,“总算让这些可怜人得以解脱了。”
蓝意扶着她缓缓起身,目光落在残破古寨深处,沉声道:“这座古寨怨气盘踞百年,绝非偶然。看此地格局煞气汇聚,隐隐有阵法痕迹,怕是有人刻意布下聚怨阵,拘禁亡魂,用来滋养邪力。”
江凌心头一凛,瞬间清醒过来:“你的意思是,这背后和暗处的邪祟有关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蓝意颔首,“我们一路西行,遇河妖、猫妖、古寨怨魂,处处都有邪力残留痕迹,想必是有人暗中布局,沿途散播阴气妖煞,为日后更大的祸事铺路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凝重。
前路看似只是斩妖除魔、行路历练,实则早已被无形的黑暗缠上,暗流涌动,杀机暗藏。
“那我们继续往西。”江凌握紧手中琵琶,眼神变得坚定,“顺着煞气踪迹追查下去,总能查到幕后根源。”
“好。”蓝意应声,伸手自然牵住她的手腕,步伐沉稳,“天色已晚,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荒弃山村,今夜暂且落脚歇息,明日再入西行古道。”
暮色沉沉,晚风微凉。
二人并肩走出古寨,身影隐入渐浓的夜色之中。前路荒村孤寂,寒夜将至,而暗处的阴谋与杀机,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