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镇上的“麻烦”也开始发酵。
卢明远发动了护镇队成员的家属和相熟的街坊,关于“省城来的人不懂规矩、冲撞山神土地”的流言开始在茶铺、井边悄悄传播。码头工人中,王矮子等人也开始抱怨,说接那种进山的危险活计“给再多钱也不干,谁知道会撞上什么”。陈老和另外两位镇上德高望重的老人,再次联袂前往镇公所,这一次语气更为激动,直言“若官府不顾乡民意愿,强行引外人入山毁林破土,恐非地方之福”,让卢镇长颇为头疼。
徐文彬显然察觉到了这些“阻力”,他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的风度,但笑容底下已透出几分不耐。他频繁地与县里通电话,似乎在催促什么。
张静远则如同幽灵般在镇上穿梭,调动着护镇队有限的资源,布下一道道无形的警戒线,同时密切关注着徐文彬及其随从、以及镇上任何可疑生面孔的动向。
申时末(下午五点左右),灶膛灰烬的温度已降至接近室温。张静轩根据自己估算的“压缩时间表”,判断模拟的“冷却完成”时刻即将到来,而“复燃”触发点(对应酉时)就在约一刻钟后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火钳将陶罐从灶膛中取出,放在铺着厚布的桌上,拂去表面浮灰,露出铁匣。铁匣表面温热,但已不烫手。那两个“双目”凸点,依旧安静地处于他预设的“第二个刻度”位置。
最后一步,旋转至“第三个刻度”,并施加“震动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的搏动声。成败,或许就在接下来的几个动作之间。
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,轻轻捏住一个凸点,屏住呼吸,开始极其缓慢地向着他推测的“第三个刻度”方向旋转。凸点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,旋转到位,与侧面纹路的某个点对齐。
接着是另一个凸点。同样缓慢、稳定地旋转到位。
现在,“双目”都指向了预设的最终位置。
接下来是“震动”。他需要模拟“复燃”瞬间的激发。是轻敲?是摇晃?还是……
他想起陈老字条上写的“震动”,又想到酿酒过程中,有时会轻微晃动酒坛以促进发酵。或许,是短暂而有力的几下晃动?
没有时间再犹豫了。酉时的概念时刻(下午六点)已迫在眉睫。
他用双手稳稳捧起铁匣,置于胸前,然后,果断地、短促而有力地上下晃动了三下!
“咔哒!”
一声极其清脆、却沉闷的机括声响,猛地从铁匣内部传出!
紧接着,是连续几声更轻微、更复杂的“咔咔”轻响,仿佛内部的锁簧、齿轮或卡榫正在依次弹开、归位!
张静轩浑身一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成功了?!铁匣的机关,真的被触发了?!
他强压住狂喜,将铁匣轻轻放回桌面。只见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匣盖边缘,竟微微弹起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!缝隙中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陈年纸张和防蛀药材的混合气息逸散出来。
铁匣,开了!
然而,就在张静轩准备揭开匣盖的刹那,院外突然传来福伯急促而惊慌的呼喊:
“小少爷!大少爷!不好了!陈……陈老秀才家那边出事了!有人看见几个生面孔闯进去了!卢家小子(卢明远的儿子)跑出来报信,说那些人拿着家伙,把陈老堵在屋里了!”
张静轩的狂喜瞬间冻结,化作刺骨的寒意!
敌人,竟然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,选择了最直接、最激烈的行动!他们等不及了,要硬来了!
开匣与危机,竟在同一时刻降临!
分秒之争,瞬间被推向了生死存亡的悬崖边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