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桉接过纸张,自上而下扫了几眼,忽而一怔,低声呢喃:“这字迹怎么看着如此眼熟?”
赵禧一愣,伸手在常桉眼前挥了挥,失声惊呼:“哎呀!督主,您、您看得见了?”
“闭嘴!”常桉厉声喝止。
赵禧忙双手掩口。
常桉神色冷峻:“此事切勿声张,先莫要让外人知晓我双眼复明了,若是坏了我的事,拿你是问!”
赵禧吓得连连点头,噤声不语。
常桉于是低下头,继续观察那字迹。
“分明是在哪里见过”他喃喃自语。
忽的,他似是猛然想起什么,心头一震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75章异事借尸还魂
记忆缓缓拉回十多年前。
彼时李仙荷还在世,他们还生活在暗巷里,他控制了李仙荷,逼迫她每日写字画画,再把她的字画拿到书画铺里换银钱。
她起先死活都不肯作画,后来他拿她的姐姐威胁她,她立刻就从了。
他笑,因为他最懂得怎么拿捏她。
她小小年纪便写得一手漂亮字,作的画也惊为天人。他犹记得昔年窗下,日影筛金。她一身素净青衣,静立在光影里,临窗凝神作画。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,衬得她肌肤似玉,整个人都泛着莹润的光泽,静美生辉。
那时他刚从街市回来,骤然看见此景,不由在院中顿住脚步,凝神注视许久,不觉心神摇曳,神魂俱荡,如见神女仙妃。
自那之后,他便喜欢在一旁看她写字作画儿,时常看得怔怔入神。女孩儿人长得好看,作的字画儿也好看,若不是家逢巨变,他那样的市井尘泥,一辈子也够不上她那样云端上的人物。
本是云泥之别,可谁想她跌落成泥,落得与他一般,同在烂泥里。倒是给了他一个攀云的机会。
然而,他出身低微,目不识丁,二人虽然没了身份之别,可他心底深处的那股子自卑之意却从未消散,于是他便让她教他识文断字。
她不情不愿,却因惧怕他,而不敢违抗,只得教了。只是女孩儿有时也会故意作怪,比如初教他写自己名字时,她在纸上下笔写了“混蛋”二字,却面不改色的告诉他这是他名字的写法。
他虽不识字,可自己的名字还是认得的,一看便知这小丫头是故意戏耍他,借此发泄怨气罢了。
他也不恼,只是冷笑一声,一把将她拉坐在他腿上,禁锢在怀里上下其手,小小威胁了她一番,警告道:“若你再敢戏耍于我,被我发觉,我不介意现在就要了你。”
女孩儿脸蛋红红,又羞又恼,一双水灵灵的葡萄眼死死的瞪着他。
他却勾起唇角,笑得更欢了。
他喜欢她明明心里恨极了他,却又不敢违逆他的样子,着实可爱。
他后来和她学会了很多字,她的字迹,他日日看,自然也相当熟悉。
神思渐从旧事中抽回,常桉垂首,逐字细看那药方上的字迹。
只见那纸上的簪花小楷,端秀之中藏着几分清劲,那撇捺间的软劲、折笔处的微顿,乃至收尾时不经意带起的小锋,都与记忆中女孩儿写的一笔一划隐隐相合,瞧着竟有八九分相似,他心头顿时如惊涛翻涌。
上次是帕角上绣的一茎荷花,这次是字迹,是巧合,还是
常桉心口狂跳,惊疑不定,狂喜与惘然缠作一处,在胸腔里翻搅。
倏忽半月已过,陆盛派去密查温扶荷底细的锦衣卫回京复命,他心中的疑团,才终于有了解答。
这日午后,风雪大作,书房之内,常桉坐于案后,陆盛拱手禀报:“督主,那位温娘子的底细,属下已经查清。据派去的锦衣卫调查得知,这温娘子原是杭州人氏,乃浙直总督陆珏陆大人府中家生子。其父温塘福,乃是陆家世代的家奴,专管府下庄园荷塘之事。其母林茵,本是一老学究之女,后因父去世被族人卖入陆家为婢,又在府中犯了些过失,主家便将她配与了温塘福,二人成婚之后,先后生下了温娘子和其弟温赴昭姐弟两个。”
常桉微讶:“陆珏府里的家奴?怎的一家子都奔到京师来了?”
要知道,富贵人家府中世代为奴的家生子若想要脱籍放良,那可是比寻常买来的奴仆要难上数十倍,一般很少有主家会愿意放人,更何况还是一家子齐齐整整一道脱籍。
陆盛回道:“禀督主,属下差锦衣卫打探得知,那温娘子在陆府之时,曾被陆大人收作通房伺候,后陆大人成亲娶妻,立了正室夫人,那温娘子方带着家人离开了杭州府去。”
常桉一怔。
他忽而想起来,先前在宫里时,温扶荷曾主动同他提过此事,原来当日她口中那个富户家的少爷,就是陆珏,她原先竟是陆珏的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