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清晨。
陈国强天不亮就起身,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地收拾著一个简单的包袱。
宋桂芳红肿著眼睛,想劝又不敢劝。
昨晚,陈建国那番“不让进祖坟”的诛心之言,彻底捅破了父子间最后一丝温情。
陈国强的心,已经寒透了。
“国强……真……真要到那一步吗?”
宋桂芳声音颤抖,带著最后一丝祈求。
陈国强系包袱的手顿了顿,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。
“他陈建国既然敢说那种话,就没把自己当陈家人,也没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。这个逆子,留不得了。今天这宗祠大会,必须开!”
说完,他拎起包袱,大步流星地出了门,跨上那辆二八大槓,身影决绝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。
陈国强没有直接去陈国富家,而是先绕道去了族老陈七爷和赵老栓家。
他將大儿子陈建国的所作所为,特別是那句大逆不道的诅咒,原原本本告知了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。
陈七爷气的鬍子直抖,连连用拐杖杵地。
“反了!反了!这孽障!竟敢如此诅咒亲爹!祖宗家法还要不要了!”
赵老栓也是面色凝重。
“国强,这事……你拿主意吧。这等不肖子孙,確实辱没门风。”
有了族老的支持,陈国强心中更定。
他让陈国富立刻去敲钟,召集陈家庄所有陈姓男丁,以及有头有脸的族老,即刻到陈氏宗祠开会,有重大事情宣布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沉闷而悠长的钟声在陈家庄上空迴荡,打破了冬日的寧静。
这钟声非年非节响起,必然是有关乎全族的大事发生。
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,互相打听著,脸上带著惊疑不定的神色,从四面八方朝著村子中央的陈氏宗祠匯聚而去。
宗祠里,香火繚绕,气氛庄严肃穆,甚至带著一丝压抑。
陈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静静矗立在神龕之上,仿佛正凝视著下方的子孙。
陈国强站在最前方,身旁是面色沉痛的陈七爷、赵老栓等几位族老。
陈国富作为村支书和家族中的壮年骨干,站在兄长身侧,神情复杂。
祠堂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,男人们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。
就在眾人窃窃私语之际,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慌乱的脚步声。
只见陈建国头髮凌乱,眼窝深陷,穿著一件脏兮兮的棉袄,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。
他昨天被父亲决绝的態度和那巨大的债务嚇得魂不附体,在金家又经歷了一场生死搏命,浑浑噩噩过了一夜,天不亮就被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,拼命往陈家庄赶。
一路上,他心慌意乱,既怕父亲真的执行那可怕的“除名”,又存著一丝侥倖,希望能在最后关头挽回。
他一进祠堂,就被这阵仗嚇住了。
全族的男丁,几位面色凝重的族老,还有站在最前面,面沉似水、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父亲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,他感觉双腿发软。
“爸……七爷……栓叔……国富叔……这,这是干啥?”
陈建国声音发颤,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想凑到陈国强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