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厂长办公室。
赵山河颤抖著手,几乎是瘫在办公椅上。
他一个接一个地拨打著电话。
先是打给了平日里称兄道弟、拍著胸脯保证有事说话的几位局级领导。
电话接通,他刚提起棉纺厂门口几个字,对方不是打著官腔说
“正在开会,稍后联繫。”
就是语重心长地劝他
“老赵啊,要顾全大局,相信组织会妥善处理”
隨即匆匆掛断。
他又打给了一位在宣传口颇有能量的老同学,对方一听涉及多家主流媒体,立刻压低了声音。
“山河,这次风头不对,记者都惊动了,还是老战士的事,捂不住,我也爱莫能助,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最后一个他寄予厚望的电话,打给了某位能直通上层的远房亲戚。
只不过,赵山河打了十多个电话,对方甚至都没有接。
绝望的情绪,瞬间蔓延在他的全身。
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,也是他最不愿动用的关係,拨通了他父亲,赵家那位虽已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的老爷子的专线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传来父亲平稳的声音。
赵山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语无伦次地將事情的经过,尤其是陈中华那几位的身份、记者的大规模介入、以及可能引发的舆论海啸,急切地敘述了一遍,声音里带著哀求。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,久到赵山河几乎以为信號已经中断。
终於,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平淡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山河,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。动静太大,上面已经有人过问。赵家,不能因为你们父子的事,被拖下水。”
赵山河的心猛地一沉,急忙道。
“爸!可是斌儿他……”
“够了!”
父亲打断他,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。
“管好你自己!进去以后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,一个字也別提。记住,乱说话,对谁都没好处。……就这样吧。”
“嘟…嘟…嘟…”
电话忙音清晰地传来。
赵山河举著话筒,僵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缓缓地、机械地放下电话。
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,彻底瘫软在椅子上。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他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