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太后对着这位温良娴淑的前儿媳是有几分怜惜的,且久未见长孙,正好今日是冬至,可以共叙天伦之乐。
待宫人引温元爱、朱承训入殿向孙太后请安后,温元爱带来了她与儿子亲手包的饺子给孙太后品尝。
孙太后吃着饺子,一面夸温元爱手巧,一面夸孙儿有孝心。
温元爱:“训哥儿最近在跟着他的先生学《孝经》,臣妾想着,纸面上的圣贤道理就是一日学百篇也长进不大,倒不如让训哥儿平日里多给长辈们尽尽孝心。”
她递给承训一个眼色。
承训跪至孙太后膝前,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皇祖母,孙儿想捧一碗饺子给父皇尝一尝。”
孙太后向温元爱投去欣赏的目光。
“哀家没有教好自己的儿子,可你将你的儿子教得很好,你是个体面人,当年哀家让你来当儿媳,是误了你这好孩子的一生啊。”
温元爱也伏地叩首道:“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承训不论是为臣还是为子,今日他都要送一送陛下的。”
孙太后亲自搀起温元爱,又对承训道:“训哥儿,等会子见了你父皇,你要对你的父皇说什么,让皇祖母先听一听。”
承训:“孙儿要对父皇说,饺子汤要趁热喝,身上才会暖和。”
孙太后笑着摸了摸承训的脸蛋。
“你这句话说得很好,没有再比这句话更好的了。去吧,去让你父皇见一见你。”
看着承训牵着宫人的手远去的身影,孙太后眼泛泪光。
“这么好的孩子,怎么就会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的呢。”
“娘娘不觉得训哥儿性子更活泼些了吗?”
孙太后颌首,“这座皇城的风水不好,就养不活自由自在的鸟。训哥儿在外头也好,哀家想着,等明年开春,就给训哥儿封个王爵,将我大昭最好最大的封地赏给训哥儿。”
“小凛说,想将训哥儿过继到他名下,将来承袭端王之位。臣妾思来想去,也不想训哥儿长大了因为他的姓氏招惹腥风血雨,所以想向娘娘求个恩典,娘娘觉得‘贺兰训’这个名字好听吗?”温元爱平声道。
孙太后先是一愣,但很快便将十数年后的局面粗粗想了一下,终是应下了温元爱的请求。
“‘贺兰训’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。”
*
废殿的大门从外缓缓推开那一瞬间,虚弱至极的嘉禧帝艰难地抬首,眸中倒映出那张小小的稚嫩的面孔。
他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,想要翻过身背对着儿子,却没有力气做到。
承训捧着那碗饺子到他父皇的睡榻前。
“爹爹,今日是冬至,这碗饺子是儿包的、阿娘煮的,爹爹尝一尝,好不好吃?”
嘉禧帝的眼泪夺眶而出,他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泪,是懊悔,是愧疚,心里疼,疼得呼吸不过来。
“你阿娘呢?她怎么不来?她是不是在恨爹爹,恨爹爹将你们母子逐出宫门?”
承训摇首道:“阿娘说,她不想见爹爹在她眼前失了体面,所以让儿代她来此。”
嘉禧帝不得不承认,最懂他的人,还是被他厌弃的结发妻子。
他吃了一口饺子,泪流不止。
承训:“爹爹,饺子汤要趁热喝,身上才会暖和。”
嘉禧帝哭得不能自己,喝下去的热汤有泪水的咸味。
他将紧紧攥在掌心中的金印交给儿子。
“阿训,父皇想用这枚金印换你脖子上挂的金锁。”
承训直接将自己的金锁解下来奉与他父亲,又将金印放在他父亲枕边。
“儿不要爹爹的金印,儿的金锁可以直接给爹爹,金锁上面长命百岁的祝福也一起给爹爹。”
“阿训,这是天子的金印,你不想要么?还有这大昭的江山,你不想要么?”嘉禧帝弱弱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