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她进宫给温皇后送药,因大皇子连日腹泻不止,太医院那些人都看不好大皇子的病,姜雪穗便去向萧妄求药。
温皇后将姜雪穗带来的药给医女们看过,医女们都说是药性温和的对症之药,温皇后才吩咐宫人去煎药。
“元元,我并没有疑你,只是这是宫里的规矩。”温皇后拉着姜雪穗的手,二人在庭院中散步。
“若不让医女们查验我带来的药,我也不敢让大殿下喝的。”姜雪穗静静注视着温皇后瘦削柔美的面庞。
温皇后冲她挤出笑容,“我知道这药你本可以遣人送来的,但你特意进宫一趟,想是也怕我为窦贵妃生下二皇子的事忧思太多,其实我心里也为窦贵妃母子欢喜的,二皇子虽然是早产儿,却比我的训哥儿还要活泼些。”
嘉禧帝在大皇子满百日时赐其名为承训。
而窦绮罗刚生下二皇子,便被晋位贵妃,同日,嘉禧帝给二皇子赐名为承稷。
承稷承稷,乃承山河社稷之意。
而承训,不过是嘉禧帝希望有个能够承受规训的听话的儿子罢了。
姜雪穗看着明面上强颜欢笑实际是郁郁寡欢的温皇后,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。
“姐姐知道阿峤的卦摇的一向很准,阿峤占得大殿下的命格贵重,姐姐对大殿下的期许都会如愿的。”
“我对训哥儿唯一的期许就是他能长命百岁、无忧无虑过完这一辈子,将来像小凛那样做个闲散亲王,我父亲常劝我为训哥儿争一争,可我只想训哥儿顺其自然,只要没人害他,便很好了。”温皇后道。
姜雪穗对即将到来的孩子的期许也是如此。
温皇后正好问道:“你同阿峤可想好了孩子的名字?”
姜雪穗道:“我原是让阿峤好好去想一想这件事,他兴致不高,像是与这孩子有仇一般。爹爹倒是想了许多个名字,中间那个字就依着温家的字辈,按照男孩女孩各选了三个名字等孩子出世自己抓阄来定下,若是个女孩,可选‘清圆’、‘清澜’、‘清筠’,若是个男孩,可选‘长颂’、‘长策’、‘长衡’。”
温皇后侧首盯着姜雪穗隆起的腹部。
“我也听说了,你这一胎怀象很好,想来会生个胖娃娃。可去请过脉问了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姜雪穗笑道:“不拘是男孩还是女孩,我都喜欢的,便没有特意去问,等生下来便是了。”
温皇后微微颌首,“你与阿峤的孩儿,比生在皇家的孩儿还有福气,我着实有些后悔不该生下训哥儿,这宫里的孩子难养活,我最怕训哥儿长大了怨我生了他。”
姜雪穗怕温皇后说着说着又想不开,忙岔开话题,等医女们煎好了药,她又陪着温皇后去瞧大皇子喝药。
都说外甥似舅,大皇子半岁不到,小小的一个奶团子,却绷着一张小脸,极其严肃。
一勺一勺药喂下去,大皇子面色未改,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抱着大皇子的乳母道:“大殿下这性子当真是稳当,喝奶是这样,喝水是这样,喝药也是这样。”
温皇后看着儿子喝完了药也不哭也不闹,更加心疼儿子的乖巧与懂事。
“陛下偏不喜欢训哥儿这样的孩儿,抱几回,便要讲几回我们训哥儿是个小古板。”
“小古板好呀,像阿峤小时候一样的话,大殿下将来定能沉下心好好读书。”姜雪穗忍不住捏了捏大皇子的面颊。
大皇子只将圆溜溜的眼睛瞅着姜雪穗,仍旧是严肃的一张小脸,但这么小的人儿,即使神情严肃,也很可爱。
姜雪穗恨不得把这软乎乎的奶娃娃抱回自己家里去。
她将脸凑上前,“训哥儿,亲一亲舅母,好不好?”
大皇子将头偏到一边,小小的脸上竟能看出清冷凝重的神色。
温皇后忍不住笑道:“他这小人儿,莫说是你,连我也不肯亲,也没人教他,就这样坏的性子。”
姜雪穗又用指尖戳了戳大皇子的脸蛋,“没准也和他舅舅一样,是个小小的假正经。”
*
姜雪穗完全没有料到,自己的产期会提前小半个月。
她父亲和温峤都在返京的大船上了,再有三五日便能抵达玄京。
所幸接生婆、医女以及一应物件都很周到齐全。
她很顺利便完成了生产。
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,她一夜之间,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。
她看过那三个襁褓中的婴孩时,忽就明白温峤那日占卜摔龟壳的缘由了,竟没有一个是他所期待的女儿。
温老太太、朱夫人、虞夫人以及其余温家女眷来探望她,又看过三个健康的婴孩,连连夸赞她与温峤的好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