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子二人又将雪穗送回姜家。
女儿失而复得,姜绍华向大嫂、侄儿谢了又谢。
温心澄却因此受了惊吓,一病不起,缠绵病榻十余日,便仙逝了。
病逝前一夜,温心澄躺在床上,让丫鬟们将箱笼里自己给女儿缝制的衣裙看了又看,很是自责歉疚。
“虽知早有这么一日,元元还未出世,我便盼着腹中的她是个女孩儿,紧赶慢赶做了这么多衣裙,也只够她穿到十五岁,元元的嫁衣我都来不及做,那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也只绣了一半,所幸当年我母亲为我备下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,其间衣裳袄裙、首饰头面也够元元用这一辈子了。华郎,我不放心旁人,我死后你便将元元送去襄国公府,母亲和兄长们最疼爱我,爱屋及乌,他们自然也会替我多多疼爱元元。”
“我会向陛下辞官,一个人好好养大我们的女儿。”姜绍华知道妻子那说不出口的顾虑,怕他续弦再娶,怕他有了新的子女,怕他们的元元被人欺负。
“华郎,不可辞官,只当是为了我们的元元积福,也要当好庇护百姓的父母官。”温心澄怎么会不知道夫君心中经世济民的抱负,当初她便是为他爱民如子的仁心所打动,才嫁于他为妻,“我宁可你不做一个好父亲,也不想你辜负了百姓。”
“心澄,可我想自私一回。”
姜绍华即将失去自己的妻子,而女儿则成了自己在世上唯一的牵挂。
“那么我将死不瞑目。”温心澄抚摸他的鬓角,“华郎啊,若我去后,你能另娶宜室宜家的良人,也是极好的。我只放心不下元元,她这么小,没了母亲可怎么办才好?”
“元元只有你一个母亲,我也只有你一个妻子。”
姜绍华欲起誓,却被她用手捂住了唇。
“华郎,我自然是信你的。”
这是她阖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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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家的仆婢到玄京城的襄国公府报丧,蓬莱斋正房内的温老太太及房中其余女眷皆泣涕涟涟。
温老太太有三子一女。
长子温世宁袭了襄国公的爵位,娶皇商桑家的二小姐为妻,生下一对龙凤胎后,又纳了天子乳母家的女儿苗氏为妾,与贵妾苗氏又生二女一子。
次子温世安,娶的是老楚王之女亦是天子堂妹的朱氏为妻,生一子一女。
幼子温世逸,妻子虞氏乃英国公独女,生一子一女。
且温老太太所出的三子皆为高官,唯一的女儿也嫁得极好,儿孙满堂,家族昌盛。
听闻女儿病逝的噩耗的这一日,是温老太太过得最苦的一日。
“澄姐儿生下来的时候,我就知道养不活、养不活的。”然逝者已逝,温老太太如今最惦念得是这唯一的外孙女,“世宁、世安、世逸,你们去素京城奔丧,要把元元给我接回来,元元是你们妹妹唯一的骨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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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国公带着两个弟弟乘船南下,于二月二十六日抵达素京城,姜家的下人早早等在渡口接应。
三顶八抬大轿将这三位舅老爷送往姜府。
这姜府宅院比他们襄国公府也是不遑多让的,占了大半条长街,朱漆大门前立着二十几个白衣仆从井然有序地招待客人、迎来送往,门上悬着的匾额乃天子御笔所书,可见这位妹婿圣宠优渥。
三人乘轿入正门后,行了好一段路,于轿厅落轿。
姜府的管家带着六七个小厮向三人请安过后,引着三人先去更换丧服,又用了茶果,再至灵堂祭拜已故的主母。
待礼数周全了,姜绍华牵着一个长相灵秀、眉眼几乎和他们家小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与他们见礼。
襄国公眼眶发热,鼻尖发酸,忙抱起要跪下向自己磕头的外甥女,又举袖为外甥女擦泪,并不知自己两行热泪也无声流了下来。
温二爷、温三爷对自家小妹感情极深,今见小妹还未过二十四岁生辰,如此年轻就去了,两个爷们儿哭成了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