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上去……不像是传闻中那样,可以把魔界的老牌猛将一个一个抽回来的样子。
没有那么凶,好像很脆弱,但曾经的威名赫赫又确实证实着,他的确有那么强悍过。
魔界的新任将领们其实都没有跟江仙尊交过手。
她看着对方很久,不知道魔后大人到底睡没睡着。直到她发现对方搭在池边的手指,指腹上有一圈发红的烫伤。公仪颜盯了一会儿,还是从松木上跳了下来。
落地无声,如同某种迅捷的猫科动物。
带着面具的女魔走到温泉池边,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发出。她的目光从江仙尊湿漉漉的发丝边缘滑过,在侧颊上停顿了一会儿,又看了一眼对方白皙脖颈上宣誓主权般的吻痕,随后才蹲下身,动作轻微地碰了他一下。
……
温泉池的水很热,但常常是雪停后才有。周遭的雪水早已化干,水晶石的池边冒出一簇倔强的兰芽。
夜风有些起了。
江折柳睁开眼时,玉魂修体丹的效果正好完全发挥完毕。他看了一眼涂了药又用精湛手法包扎起来的轻微烫伤,不知道该说这群人什么好。
留在终南山的魔族,应该不止这么一个。
他一醒,旁边被温泉温度蒸得发热的常乾也醒过来了,立即警觉地站起来,伸手把江折柳扶了上来,然后自觉尽职尽责地给他披了一件厚重的披风,再烘干衣服,把准备好的小手炉塞给他,等拉他的手时才反应过来:“?这是什么,哥哥,你的手受伤了吗?”
“有个姑娘路过。”江折柳言简意赅,“尊老爱幼。”
常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然后突然怔了一下,按照自己这么久的经验问道:“……不是来吃天鹅肉的吧……哎哟——”
他捂住被江折柳敲了一下的额头,委屈吧唧地看过去,见到江折柳收回了手,平淡地道:“奉命在此,怎么会监守自盗。”
他话语停顿,心却不在此处,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的小手炉,思绪逐渐延伸开。
……如此严阵以待。
小魔王,你在做什么呢?
第四十三章
江折柳已经猜出来许多事了。
但他确实会担心,这一点跟小魔王想的差不多。什么时候能改掉常常忧心的陋习,他也就真正地挣脱了尘网束缚。
他想,仙途遥遥,满身血债之人难以合道。
江折柳只要一想这件事,就会逐渐地头疼。他不能费神去想天下之事,一旦考虑得越多,他的头痛之症就愈发严重,仿佛是来自神魂的无形警告。
但这又并非是一时能控制得住的。
几日过去,手上的烫伤已经复原了。山中鸟雀飞绝,连一丝鸣叫也无。凌霄剑寂寥地伫立原处,剑上花纹如凝望永恒的眼,沉默地陪伴着他。
风雪夜,江折柳跟王墨玄下了半宿的棋。小哑巴什么都不能说,似乎是最好的聆听者。
“这一步走得太快了,你再想想。”
灯烛微晃,江折柳的声音清淡平静。
王墨玄抬起眼眸,默然地望着他。一时没有分清江前辈是真的讲他这步棋,还是意有所指,在说别的事。
“要不要再看一眼?”对方低问道。@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
王墨玄随着他的话往棋局周围看了一会儿,随后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不必改棋。
他自知下不过江折柳,即便发现了这么布局的缺陷,也并不是很想更改。
灯影拉得很长,等楼下的药炉冒出微苦的草药气味,夜半的风打响了窗纱,飞雪飘然地盖满梅花,余烬年便如往常般过来领人回去。
他敲了敲竹帘的边儿,靠着门,唠唠叨叨地道:“前辈,该把小哑巴还我了!他都在你这里待一天了,啧,你俩就闷死我吧……”
王墨玄停下手,站起身朝江折柳颔首告别,随后便从二楼下去,把那只聒噪个不停的医圣阁下带走了。
每夜都是如此,都是一手残局。
一切都像往常一样,平静得有些过分。窗外的夜风卷着雪花,一刻不歇地撞在木窗上。小鹿趴在楼下的桌子上睡着了,常乾熬完了药,正瞪着竖瞳,陪着药盅一起放凉风干,无聊地打了个哈欠。
时光安逸,如果能以此终老,不失为是一场善终。
他坐在烛火下,从书柜里拿出上次看到一半的一卷古籍,搁在膝上翻到之前的那页,却在未翻至时手指一顿。
古籍的夹页中掉出细长的佛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