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漆的书案摆好,宦官奉上光润崭新的田黄石砚台、磨好的墨粉与、一碗清水与轻盈洁白的竹纸。
荀子摸了摸白纸,讶然道:“未知这是哪方丝帛?老朽从未见过!”
李斯适时插话:“老师,这是渭阳君用楠竹制成的‘纸’,似帛非帛,是一种全新的书写载体。”
浮丘伯与陈嚣愕然看向李斯。
李斯理解师兄弟的震撼,他刚从家人同僚口中得知消息的时候,那种灵魂的震动感不比谁轻。
在场的四位名儒不仅学问出色,对于国家政事也有了解。
仅一个照面,这些聪明人就意识到,由竹子做成的纸蕴含了很大的利益。
具体利益有多大,他们一时半会理不清,但不妨碍他们明白——新出现的‘竹纸’非常非常厉害!
三个徒弟看向恩师。
荀子没有说话,他沉默地抚摸、嗅闻纸张,拿起水鸭形状的玉镇纸放在纸张左右两端,然后他提起紫檀木笔管,微微阖上眼睛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浮丘伯连忙放下震惊,膝行上前为恩师调制墨水。
嬴秧伸出小小的脖子,眼巴巴地望向这边。
侍从们跟着她一起伸脖子,屏息凝神。
待浮丘伯调好墨水,荀子蘸墨。
黑色的笔尖轻柔地落在白纸上,形成一个墨点,而后墨点向下延长、拐弯,很快,墨笔在竖着的一笔上画了两道横……
起初,荀子他动作轻缓,似是试探,不需几秒,他手腕轻移,黑色的字体如龙蛇般游动,以复杂的字开头,由简单的字结尾。
“学不可以已……”嬴秧喃喃,“晚辈受教!”
她期待地伸出小手。
荀子道:“这不是给您的。”
嬴秧一呆:“耶?”
荀子抚了抚白皙的纸张,轻轻吁了口气,道:“这几个字是为愚人自勉矣。”
喵喵喵?
这是啥意思?
嬴秧想问又不敢问,怕被有文化的大儒嘲笑,还怕自己连被嘲笑都听不出来。
她犹犹豫豫、唯唯诺诺地应了,祈祷老人家发发善心,能真的给她写一幅字。
荀子的to签耶!
价值和秦始皇的to签差不多啦!
噢不对,荀子的to签要更珍贵一点,因为老人家没几年了,亲爹还能活几十年,能留下很多墨宝~
荀子哈哈一笑,“渭阳君放心,余说话算话,这就为您书写!”
话音刚落,他肃然提笔,迅速写了几个字。
亲自为客人侍奉笔墨的段轮眼睛发亮。
刚写完字的竹纸不能立刻拿起,恐有墨水滑落,因此段轮使了个眼色,喊阿池与自己一道搬起红漆书案,调转纸张方向,好让主君看清文字。
“青,取之于蓝,而……”嬴秧逐渐睁大眼睛,喃喃,“……而青于蓝?”
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荀子,“这这这是您写给我的吗?”
荀子摇头。
嬴秧失落地垂下头,她就知道!
“余写的并非‘而而青于蓝’。”荀子一本正经地说。
花了两秒时间思考荀子的意思,嬴秧猛地抬起头。
天呐!荀子夸她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