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满意地点点头,他喜欢提拔人才,尤其是年轻的人才。
此人精熟律法,看身形,似乎也是个能提剑张弓的材士。
一个漂亮懂法的内侍和一个漂亮懂法能上战场的臣子,嬴政更想要后者。
他对内侍的要求不高,再有才华,内侍能做的事情也就那么些,臣子就不一样了,可以成为他征战天下的材料。
嬴政问了一句。
赵高果然回答说,他的母亲犯了罪,被没入隐官为刑徒,他和弟弟也因此成了刑徒,但他母亲能识文断字,善于经营,入隐官为奴后为官府立过功,得过赏赐,因此有钱送赵高学御射,期冀他来日能在战场上斩首获爵,赎自己和家人出去。
嬴政没继续问他,反而让他退下。
挥挥手,那群和赵高吵过架的宦官含着泪自觉退下,他们从此不能再近前侍奉啦。
多看了场热闹,嬴秧寻思着差不多该告退了。
嬴政却示意让她留下。
嬴秧歪头:“?”
等候许久的笾人出列,开心地说道:“下吏敢言于王上、公主,请以‘金玉满堂’为王馈!”
哦,原来留她要她写蟹黄豆腐的配方。
嬴政道:“可。”
嬴秧说:“待会我把配方交给谁?”
嬴政耐心教导女儿:“我大秦以文书、律法治国。内史杂律有言:有事请,必以书,毋口请,毋羁请。”*
这条律法是说,在秦国,下级要请示什么事情必须写于书面,不能单凭口说,也不能让人代为请示。
嬴秧震惊:“要菜谱得写成文书给我,我交菜谱也要写文书啊?”
嬴政颔首,“然也。”
嬴秧小小的眉头大大皱起,“可我连字都不会写几个……”
[找谁帮忙呢?]
嬴政没有放在心上,她才几岁,虽能读书,却是漫无目的地读,还未正式学秦律。她身负神异,当为她择良师。
本想让她勿忧,待少府文书送达,她母亲阿姨自会帮她,转念又想到她几次三番对他有不敬之词,嬴政记仇地眯了眯眼睛,话到嘴边不说了,还用眼神制止其他人,不许其他人讨好、安慰小公主。
笾人小头领琢磨了一下,问出一个问题:“小人敢言于王上,未知‘金玉满堂’入宫廷秘馔之列,还是写于‘珍肴’之书?”
三代传诗书,五代知吃穿,贵族家庭多多少少都有几道不外传的美食配方,显示自家底蕴。秦立国五百余年,是老牌公侯王室,自家传承的、历代联姻的女性带来的各类菜谱秘方不少。
金玉满堂乃秦室公主所做,得王上盛赞,笾人就多问一嘴,以免猜错上意,小事变大事。
把嬴秧都听愣了。
[一道菜谱而已,至于这么保密吗?咱可是王室,还巴巴攥着些菜谱不放?咱家又不靠做菜挣钱。]
嬴政不是小气之辈,本来无可无不可,只看持两种观点的人能不能说服他,如今听了女儿心声,他心生逆反,淡淡道:“尚书有言。”
笾人就懂了,恭敬应是。
[什么?什么意思?]
嬴秧瞪着眼睛,一脸懵逼,ber,她还没读到《尚书》啊!
始皇爹说了啥,为啥下面的人秒懂?
[可恶,没有人为我解惑吗?]
嬴秧抓心挠肝,想知道蟹黄豆腐菜谱的“下落”会如何。
她不舒服,嬴政就愉快了。
……
嬴秧嘟嘟囔囔地回了蕙草殿,一坐下,就迫不及待地复述一遍对话,问出疑问。
夏仙莳读书不多,闻言有些不自然地笑笑。
夏长君读的书比堂妹多,但也没有靠“尚书有言”四个字就解出谜底的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