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高升,踏出细雨楼的瞬间,卢照水的眼睛没忍住眯了起来。
分明进去不过一个时辰,却觉得恍若隔世,大抵他太不擅长与人交易,一时半会儿得不到消息,心里不禁感到迷茫。
无意间看到门口阶梯下的包子,转头看向角落,男子已经不见了,低头,脚下的包子也被人踩烂了。
楝子在身边的时候,总是叽叽喳喳,吵吵闹闹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竟然已经习惯了少女偶尔或任性、或挖苦的吵闹,现下总觉空落落的,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。
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忆与楝子相遇后的点滴,努力想要从中勾陈出关于她身份的线索,可到最后仍然是无所获,原来自己真的对她一无所知。
难以言表的挫败涌上心头。
从他记事起,就像一个大人,练剑、修习、历练,每一步都沉稳、一丝不苟,是云麓派中的弟子典范。
可遇到楝子后的每一天,好像人生中忽然有了鲜艳的色彩,原来树叶有那么多种绿,路边那么多野草都是草药,让人难以忽视。
丘陵雨又原模原样把人扛了回去,回到茶室的少女格外安静。
当然安静了,她被点了穴,像一条咸鱼躺在榻上。
看人衣袖一挥,施施然就打算这么离开,楝子说不出话,只能瞪圆了眼睛,视线紧紧锁定男子。
杏眼里全是控诉,混账!放开她啊!她不要这么躺一天!
好在丘陵雨良心未泯,把人的哑穴解了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女的眼睛,阴影落在少女脸上,“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?”
她看不清人的神色,只能听出语气里的笃定,她不想如他所愿,可只能眨眨眼同意。
“我答应给你压制毒发,但必须先让我离开。”楝子先发制人,率先提出条件。
丘陵雨微微低下头,似乎想要看清楚楝子的眼神,里面有他陌生的情绪。
半晌,清越的笑声响起,丘陵雨直言,“恐怕你是想跑吧,你不怕我去找卢照水的麻烦吗?”
我当然不怕,可惜不能说出口。
楝子被说中了逃跑的心思,眼皮眨了下,瞬间转换策略,“我说话算话,你相信我。”
他当然不会相信她,但还是笑着开口,“如何相信?总要让我有所依凭吧。”
“你现在身体不好受吧,我可以先给你扎一次针。”
回答她的是丘陵雨点在身上的手指,给人解开穴道后,他便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,头也不回地关上门,走了。
居然不上钩,楝子还是想扎死他。
门外出来丘陵雨悠然拉长的声音,“小神医还没想清楚,我们过两日再谈。”
楝子就这样过上了牢狱生涯,虽然她想过体验一次,但绝不是现在这样被迫关在这里。
百源客栈。
卢照水回来后,去客栈后院里练了七套剑法,身体虽已力竭,脑子里的想法却依然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。
一时怕楝子受辱,一时又怕楝子吃不好穿不好,当然心底最怕也许是,楝子就这么消失,又或者,顺势一走了之。
最开始他是想要甩掉少女的,可是后面不知何时再也没有升起过这样的念头,她已经变成了自己同伴,难得的同伴。
把陪伴自己十几年的九曲拿起来,仔仔细细地上油擦拭。
轻抚可吹毛断发的剑刃,在手中泛着冷冷寒光,早知昨夜就不要去钱庄了,否则手中剑,自然能护住楝子。
抱剑支腿坐在廊下,卢照水闭目,感受到院中的芙蓉花散发出阵阵淡香,心却像着蝉鸣声声响。
万秋昨夜手上受伤,用的药有安神助眠作用,陶双叫了两次人都没醒,也就任她去了。
是以她今日出门碰到陶双,这才知道楝子作业失踪,看着一动不动的卢照水,犹豫着上前道,“卢少侠,我家中在天水城也有些人手,”似是下定决心,“我也可以让他们帮忙找人,一定能找到的。”
万秋和家里关系不好,否则也不会被血灵阁杀手追出城外,也仍然不肯去家中求助。
睁开眼,卢照水礼貌性地点头致谢,身上莫名多了疏离。
万秋舌尖发苦,虽然她不怎么喜欢楝子,可因为她失踪,卢照水表面看似恢复成当初的模样,可她心里却不好受。
她听闻过很多关于卢照水的故事,有意无意地探听过不少。
故事中,他是侠肝义胆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少侠;他是云麓派亲和友善、光彩夺目的大师兄,可丰山镇相遇的这几天,她似乎看见了与江湖人口中截然不同的,卢照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