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的田国富,肩膀宽厚,背很暖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
那时候的田国富,眼里有光。
可现在的田国富,眼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空洞,只有绝望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“老田……”李秀英把脸贴在田国富的手背上,泪水打湿了他的手指。
“你还记得吗……你以前跟我说……等退休了,咱们回老家……种种菜,养养鸡……你说你要给我盖一间有暖气的房子……你说你再也不让我受冻了……”
田国富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轻,很细微,但李秀英感觉到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著田国富的脸。
田国富依然睁著眼睛,盯著天花板,但他的眼角,有一滴泪缓缓滑了下来。
那滴泪顺著他的脸颊流进耳朵里,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老田!”李秀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“老田你听见我说话了!你听见了!”
田国富的嘴唇动了动。
很慢,很艰难,像两片乾枯的树叶在风中摩擦。
李秀英凑近了,把耳朵贴在他嘴边。
“秀……英……”
两个字,轻得像一缕烟,几乎听不见。
但李秀英听见了。
她哭得更凶了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啪嗒啪嗒地落在田国富的手上。
“老田……我在……我在这儿……”
田国富的嘴唇又动了动。
“对……不起……”
三个字,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说完,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。
不是那种昏睡过去的闭眼,是那种……放下了什么的闭眼。
李秀英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“老田!老田你別睡!你醒醒!你跟我说说话!”
她拼命摇晃著田国富的手,但那只手越来越凉,越来越硬。
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突然变了节奏。
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
越来越慢,越来越弱。
李秀英猛地转过身,扑向床头的呼叫铃,拼命地按。
“医生!医生!快来啊!医生!”
她的声音尖锐得刺破走廊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