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天舟那天夜里做了一个很短的梦。梦里他站在一扇门前,木门关着,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光。
他抬手去推,手刚碰到门板就醒了。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,窗外是灰蓝色的,风铃声细碎地响着。
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,手心里还残留着梦里木门纹路的触感,粗糙的,微凉的。
他躺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客房有动静。不是翻身的声音,是脚步声,很轻,从床边走到门口,然后门开了。
秦天舟支起上半身朝门口看,客房门开了一条缝,陆流站在门缝后面,头发有点乱,眼底带着没睡醒的倦意,但人是清醒的。
"你醒了?"秦天舟坐起来。
陆流推开门走到他床边,也不说话,直接掀开被子一角坐了下来,靠着床头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秦天舟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两秒,被子掀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夜里的凉气,他往里挪了挪给陆流腾出一半枕头。
"睡不着?"
陆流摇了摇头:"做了个梦,梦到你走了,醒过来想看看你在不在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秦天舟听出了那层淡底下的东西。
他伸手把陆流的手从被子上拉下来握住了,陆流的手指是凉的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,然后摊开了,任他握着。
两个人在灰蓝色的晨光里并排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,谁也没说话。
风铃又在窗外响了几声,陆流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脑袋不知不觉往秦天舟肩头偏了一点,重量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秦天舟没有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他偏过头看着陆流半阖的眼睑,睫毛在晨光里投出一道细碎的阴影。
他就那么安静地靠着他,没有醒,也没有完全睡着,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地方,不急着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天光从灰蓝变成了淡金。陆流的睫毛动了一下,睁开眼看见自己靠着秦天舟的肩膀,也没有慌张,只是慢慢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了的脖子。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:"我回去了。"
"你再躺会儿。"秦天舟说。
陆流看了他一眼,没有推辞,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。
秦天舟的外侧床铺还带着余温,他侧过身面朝墙壁,后背对着秦天舟,整个人缩成安静的一团。
秦天舟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,伸手把被角往上拢了拢,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。
陆流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:"你别走。"
"不走。"秦天舟说,"我坐这儿。"
他确实没走。他靠着床头坐了一个多小时,直到日光彻底亮透、院子里有了鸟叫声,陆流的呼吸也彻底绵长平稳了才轻轻站起来。
他走到厨房烧上水,把豆浆泡上豆子,然后站在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。
那天上午两个人去果园干活的时候谁也没提早上那件事。
陆流看起来跟平常一样,拎着修枝剪走在前面,弯腰检查挂果的情况。
但秦天舟注意到他今天干活的时候话比平时多了一点,会主动提醒秦天舟哪根枝该剪了、哪片叶子有虫斑。
以前陆流干活是安静的,默不作声把所有事做好。今天他像是刻意在跟自己说话,或者说在确认旁边这个人一直都在。
秦天舟没有戳穿,一声一声地应着,他指哪儿他就剪哪儿,两个人配合得比往常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