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,薄薄一层白汽裹着整片果园,空气凉得干净。
小屋客厅的沙发上,秦天舟睁眼的时候,窗外刚透出一点晨光。
一整晚他都没睡踏实。沙发又硬又窄,翻来覆去始终心绪纷乱。
昨夜那场对峙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,陆流泛红的眼眶、颤抖的肩膀、欲言又止的委屈,还有那句反反复复的误会,牢牢卡在他心底,挥之不去。
他对陆流的恨意根深蒂固,这份执念每个夜晚都在噩梦里折磨他,将他抽筋扒皮,饮血嚼骨。
他笃定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陆流,可他坚持了整整六年的笃定,第一次有点松动。
他依旧觉得陆流当年做错了事,依旧没办法轻易释怀。但那句沉甸甸的苦衷,让他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,理直气壮地恨到底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陆流睡在里屋的床上,一夜安稳。他脚踝的伤还没好,走路依旧受限,昨夜被情绪裹挟哭过一场,眼底的疲惫遮不住。
他醒得早,却没有立刻起身,安安静静躺着,像是刻意不愿打破这短暂的来之不易的共处时刻。
七点刚过,山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车子一路沿盘山公路开上来,最后稳稳停在小院门口。
秦天舟听见动静,起身走到门口。
车门打开,先下来的是田洒。
他一身简单的休闲卫衣,头发乱糟糟的,眼神带着明显的熬夜困倦,整个人看着老实又木讷,典型的天然呆性格。他做事踏实勤快,脑子不算活络,待人温和没脾气。
田洒拎着早餐和随身工作包,小跑着进门,看到站在门口的秦天舟,愣了一下,连忙礼貌打招呼。
“秦先生,早上好。”别的就不敢多问。
昨晚陆流临时失联,深夜独自上山,吓得田洒一整晚没敢合眼,生怕自家老板出什么意外。一早联系上人,确认没事,他才赶紧开车上山接人。
陆流这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他收拾得干净利落,衣衫整洁,眉眼温润斯文,又是镜头前那副温和干净的书生模样。
昨夜的崩溃尽数藏得严严实实,半点不露。只有眼底浅浅的青黑,能看出一夜未安的痕迹,还有走路时细微的跛态,暴露了脚踝的伤势。
人前的他,永远温柔得体,干净无害。
“脚怎么样了?”田洒连忙凑过去,小声询问,语气满是担心,“昨晚山路那么黑,你怎么一个人上来了,太危险了。今天还要录综艺,走路会不会受影响?不行我跟导演请假调整流程。”
“没事。”陆流声音清淡温和,笑意浅浅,完全是一副随和乖巧的样子,“不影响录制,正常流程走就好。”
田洒老老实实点头,也不多劝。
秦天舟站在一旁,全程沉默看着。
他看得出来,陆流在工作人员面前,永远滴水不漏、温柔周到。
没人会知道这个看似柔软温顺的人,心里藏着六年压不下去的执念和算计,更没人知道他昨夜在这里哭到发抖、隐忍难言。
“那我们先下山准备录制了。”田洒规规矩矩开口。
陆流微微颔首,目光不动声色掠过秦天舟,停留不过半秒便收回视线,转身跟着田洒上车。
全程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刻意攀谈,也没有刻意示弱纠缠。
越是这样克制,越让秦天舟心里堵得慌。
车子缓缓驶离小院,往山下的综艺录制基地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