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我女儿的表。”
女人说完这句话,书房里有一瞬间极静。
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,雨夜被红蓝光切开,光影透过木质百叶窗扫进来,落在她湿透的脸上。她的眼窝深,颧骨高,右肩微微塌着,和殡仪馆监控里那个掀开帽檐的女人完全重合。
杜兰英。
死亡十八年,今天上午九点五十三分通过人脸识别,登记取走梁照秋骨灰,却没有带走骨灰。
现在她被绑在梁家老宅二楼书房,开口第一句,不是求救,不是喊冤,不是说自己是谁,而是要许知微还表。
许知微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腕表。
她知道此刻所有细微动作都会被解读。她若立刻摘表,像心虚;她若后退,像逃避;她若反问太快,又会把这个女人逼回沉默里。
“你女儿叫什么?”许知微问。
女人盯着她,嘴唇发抖:“你不配问。”
“那你可以先说你叫什么。”
女人笑了一下,嗓子被胶带扯伤,笑声像砂纸擦过木头。
“我叫什么有用吗?我叫杜兰英的时候,杜兰英死了。我不叫杜兰英的时候,你们又拿我的名字去领钱、做账、养孩子。现在你问我叫什么?”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梁世勋带着人冲到门口,看到地上的女人,脸色也变了。他显然不知道书房里绑着的是她,或者至少不知道她会被绑成这样出现在这里。
“谁让她进来的?”梁世勋低声喝问。
没人回答。
梁以南跟在后面,看到那女人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。
“不是我。”她说,“哥,真的不是我。”
许知微没有看他们,只对地上的女人说:“先解开你手上的东西。”
她伸手去解白色丝巾,女人却猛地往后一缩,像许知微的碰触比绳子更可怕。
“别碰我。”
许知微停住。
警察已经进了院子。楼下传来郝警官和梁家律师争执的声音。梁世勋脸色难看,转身要下楼,被许知微叫住。
“梁先生。”
梁世勋回头。
“你现在下去,说这是误会,还来得及把自己摘出去。”许知微说,“但书房里这个人穿着殡仪馆制服,今天上午刚出现在骨灰异常事件里。她在你家被捆绑,梁以南用照片把我引来。无论你知不知情,这已经不是遗嘱争议。”
梁世勋盯着她:“你威胁我?”
“我在提醒你,谁现在离开现场,谁就会变成最想解释的人。”
梁世勋没有动。
郝警官很快上楼。他看到书房里的情形,眉头一压,立刻让人控制现场、拍照、叫急救。梁家律师试图阻拦拍摄住宅内部,被郝警官一句“涉嫌限制人身自由”堵了回去。
女人拒绝医护靠近。
她只看许知微。
“把表摘了。”她说。
这一次,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许知微腕上。
那块旧男表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。表盘裂痕细长,指针慢七分钟,像多年来一直故意迟到。
许知微终于抬手,把表扣解开。
温少禾站在门口,脸色绷得很紧。她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阻止,也不知道这块表到底是证物、遗物,还是许知微自己的某部分身体。
许知微没有把表递给女人,而是放在书桌上,推到她能看见的位置。
“我可以暂时不戴。”她说,“但现在不能给你。它可能已经是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