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老爷正在会客。”
陈砚之道:“那我来得不巧。”
知客道:“陈公子宽坐片刻,我稟了老爷。”
这一次知客没有留下陪陈砚之敘话,片刻后知客笑道:“老爷说了,想將陈公子引荐贵客,还请陈公子一併来吧!”
陈砚之有些讶异,点点头。
不久陈砚之来到上一次抵此的会客厅。
但见陈由正与一名三十余岁,穿著襴衫的男子言语,几人相谈正欢。
陈由一见陈砚之,笑著道:“小友,我为你引荐这位吴子!”
吴子?
陈砚之心道,读书人姓后加个“子”字的,那可不得了啊。
对方看陈砚之不过是个少年,有些惊奇,但还是起身道:“陈兄所言,实不敢当。”
“在下吴朴,字子华,詔安人士。”
完全没听说过……陈砚之道:“久仰久仰。”
陈由对陈砚之笑问道:“小友可知詔安?”
陈砚之想了想,从记忆里捋出一段来。
“听说此地嘉靖九年方才置县,南詔安靖之意。”
听到此语,吴朴当即露出刮目相看之意,陈由对吴朴道:“如何,我这小友见多识广吧!”
吴朴笑道:“少年人中有这般广博学识,著实了得。”
陈砚之笑问道:“不知詔安风土如何?”
吴朴道:“风土极好,男不耕作,而食必粱肉;女不蚕织,而衣皆锦綺……其利皆从海上而来。”
陈砚之笑了笑,看了一眼陈由。
陈由点点头道:“我听说漳潮乃滨海之地,不少人都以四方客货预藏於民家,海商至售之。只要有银便可置买,不似西洋人那般载货而来,换货而去。”
吴朴道:“確实如此,时代已是渐变了。”
陈砚之听了惊奇,明朝人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詔安设县以来,朝廷任何元之(何春)为本县首任父母官。何县尊乃王学门人,效仿阳明先生与诸生讲学县学明伦堂。”
“何元之说,阳明先生有言,四民异业而同道。商人並不是唯利是图者,如若其行为合乎道义,也可成为圣贤:自公卿至於农工商贾,异业而同学。这士农工商之间,只是谋生的途径不同而已,四民皆平等。”
“我漳州海贸便利,却被人污衊为『通番接济、为盗行劫之举,实是令人不忿。”
陈砚之心道,这也不是乱说,你们这是走私啊。
陈由把握话题道:“这一次何元之先生的高足吴兄,至养正书院讲学,到时候小友可前往一听。”
陈砚之听了心道,养正书院是前巡按,王学门人聂豹所办,乃闽中教习阳明学说的唯一书院。
吴朴似想到什么道:“陈兄,正如方才所言,当今之计不应再行太祖不许海民私通海外诸国的海禁之策。”
“因禁海,沿海百姓无以为生,朝廷不仅要放开海禁,各省各地开市舶司以通有无,置海上都护府以护海船!”
陈砚之心道,从古至今经济转型发展总是离不开思想观念的嬗变与解放,思想总是会在政策上先行。
陈由点点头,看向陈砚之问道:“小友以为如何?”
陈砚之看向陈由心道,你陈家著急什么?
没错,大明朝的海禁政策,已是渐渐落后於时代了,但是你们是有牌照的海商啊。
在隆庆开关前,你们都可以正大光明地通过市舶司合法贩运,往来於海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