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士们先生们: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下降,前往云汀国际机场,请您回到座位坐好,系好安全带,收起小桌板,将座椅靠背调至直立位置。洗手间即将关闭,请各位旅客尽量不要起身走动。感谢您本次选乘头等舱服务,祝您落地舒心,旅途愉快。”
舱内语音轻柔缓慢,女人蜷在柔软毯子里,意识从梦境中慢慢抽离,双眸微启,倦容上带着几分被扰了好梦的不耐。
明霏从舱椅上直起身,伸了个懒腰后抬手拨开舷窗的遮光板。
刺目的天光毫无阻拦地撞进机舱,晃得她下意识蹙起眉,脖颈跟着偏向一侧躲开光源,等眼底的酸胀慢慢褪去,瞳孔适应窗外强烈日光后才重新转回头望向舷窗。
远天淡成朦胧的浅青,天地交界线平缓柔和,风推着云慢慢流动,满目都是舒展又空旷的温柔景致。
缓了半晌,心灵被窗外风景洗涤了一遍。
她喜欢阳光撒在身上的好天气。
很快机身迎来一阵小幅颠簸,开始俯冲为降落做准备。
风景随之变换,地面建筑群由点点虚影化成林立高楼,绵延海面也挣脱原本的朦胧,波光粼粼的模样印入眼帘,天地万物都在向她奔袭而来。
看着不断靠近的城市轮廓,明霏这才涌上回家的实感,只是想到这趟仓促返程的缘由,不知该是开心多一些还是怅慨多一些。
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,飞机起飞又降落。
她好似拥有时光机的哆啦A梦,穿梭在六小时时差里,一年又一年。
薄薄的票根层层堆叠,渐渐攒成厚厚一沓。
漫漫路途里,她始终在路上。
只是这次不太一样封上行李箱锁扣时她就落定了注意,回来便是归根。
细数回来的原因,有很多追踪到源头,甚至可以牵扯到多年前还年少的时候。
那是蝴蝶扇动翅膀,引来一场狂烈飓风。
十七岁的明霏从小家境优渥受尽宠爱,偏偏越长大越骄纵肆意,面对逐渐失控的女儿,她父母软言劝导尽数失效,无奈以管教的名义把她发配到了一个穷地方。
习惯浮华喧嚣的少女讨厌那座静得像死水的城市。
当时她做了许多胡事来表达不满,可闹剧并没演太久就仓促谢幕。
回到临汐市的明霏变了,变乖,变听话,也变得可控。
没人知道那一年里发生了些什么。
面对沉稳内敛不少的明霏,她父母左思右想,一致认为从前那些胡来都是因为她在临汐结交到的所谓的朋友。
为彻底斩断女儿和那群人的来往,狠心拍板把她送到国外读书,这一去就是八年。
八年漂泊,骄纵大小姐褪去浮华,学会了独立生活,拿下了硕士学位。
人生早已井然有序,步入正轨。
面对已经脱胎换骨的女儿,明霏父母满心宽慰欣慰,暗自庆幸当初强行扭转她的人生,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。
看着女儿如今模样,欣慰之余,又生出新的思虑,她们想管多一点,再多提点一点,继续把她往正道上引。
不过因为距离遥远,才暂时搁浅了心思。
可当明霏的年龄来到某个节点时,父母还是找到了下一个要拨乱反正的难关。
感情,或者说是她的婚姻。
特别是明霏在国外这么多年,找的都是些不靠谱的对象后,更加肯定了要插手的想法。
明霏直呼冤枉,她那些男朋友其实都挺好的。
只是父母看不上的理由很荒谬,不是嫌弃人家是外国人,就是介意一个华裔连普通话都说不明白,就算是国人留学生也不行,怕她以后跟着移民国外不再回来。
再正常的人都能指出一堆毛病,反正哪哪都不行,他们自有一套挑选女婿的标准。
奈何过往每一次插手都换来了肉眼可见的蜕变,这份亮眼战绩,成了他们执意干涉她感情最坚定的底气。
研究生毕业那年,明霏的感情出现了短暂空白期,爸妈见缝插针在她回国休息时给安排了一场美其名曰朋友见面,实则相亲的饭局。
这种安排太过老套,像临期食品清仓大甩卖。
她内心抗拒,却也真的去见了。
不是想要相亲,只是想去亲眼看看另外那个[清仓大甩卖]是什么货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