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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久未见的老同学（第1页）

那是个如同琉璃般易碎的黄昏。盛扶桑的旧都千代京还沉浸在最后的太平盛景里，紫藤垂落如瀑，晚风裹着蝉鸣与远处能剧的鼓点，一切都慢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。街道上偶有武士巡视，步伐从容；神社里钟声悠长，檀香袅袅。连天空都是纯净的、未被结界滤过的琥珀色，染着夕照的最后一丝暖意。

然后，天塌了。

火光是从四个方向同时燃起的。没有预兆，没有宣战，只有暗影中涌出的忍者如同黑色的潮汐，吞没了宫门、塔楼、宅邸与街巷。喊杀声撕裂了暮色，鲜血泼洒在紫藤花架上，那抹紫色比晚霞更深、更刺目。旧都的安宁在一夜之间，被名为“暗月政变”的残酷绞索生生扼断。

华山美智子站在内廷的廊下，怀中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纳川，身边紧跟着一个约莫十四、五岁的少年——四夜，他稚嫩的脸上还残留着懵懂，但眼中已映出了灼眼的火光与仓皇奔逃的身影。美智子的手很稳，轻轻拍着襁褓中不谙世事的孩子，目光却越过燃烧的屋檐，望向了更远处。

侍卫左宫之助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一身玄色的衣甲早已被血浸透，甚至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他膝盖一软，几乎是跪倒在美智子面前，声音嘶哑得像从肺腑深处剜出来的：“天王陛下……志刚殿下他……断后时被围……阵亡了！”

静。

四夜猛地捂住了嘴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喉咙里发出一声被生生压住的、破碎的呜咽。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，眼眶烧红，却死死咬住了唇，不让声音溢出一丝一毫。远处忍军的火把正在逼近，如同无数只饥饿的赤瞳，要吞噬最后一点光。

美智子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没有哭喊，没有失态，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怀中婴孩的睡脸。她只是将视线从火光上收回，落在左宫之助沾满血污的额角，停顿了一息。那沉默短如弹指，却仿佛跨越了整整五百年的苍凉。

她转过身，再未回头看一眼那吞噬了她丈夫、她故都的烈焰。目光投向远处，环形山沉默地矗立在暮色的尽头，如同一道天然的、最后的壁垒。

“残部听令——龟缩于此。云隐城，将是他们够不到的坚壁。”

她抱着纳川，牵着四夜的手，迈步走向那片沉重的山影。身后，是正在崩塌的旧世界；身前，是必须守住的新坟场。

而这座山，也将成为此后漫长岁月里，一切风暴的起落之地。

第一章许久未见的同学

500年后

环形山，云隐城。

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城，不如说是一个依托天然环形山体和古老结界构建的巨大堡垒。紫色的“浮世绘卷”幻术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碗，笼罩着外界窥探的视线，但也将内部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永恒的、带着不祥美感的暮紫色。空气里弥漫着稀薄的雷元素和山间湿冷的雾气，以及一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、紧绷的压抑。

华山四夜站在环形山内壁开凿出的瞭望平台上，独存的左眼俯瞰着下方在有限土地上操练的武士们。他们的人数不多，动作却依旧带着旧时代传承下来的刻板与刚猛，呼喝声在环形的山壁间碰撞、回荡，带着一丝悲壮。

他的右眼，隐藏在一条略显陈旧的黑色眼罩之下。那并非完全的装饰，眼罩下的瞳孔，据说在一次试图强行引动过度神脉力量对抗忍者暗杀时，被失控的雷光从内部“撑”裂了，如同摔碎的琉璃，失去了视物之功，只余下偶尔针扎般的刺痛，提醒着他那份力量的狂暴与代价。

曾经那个在学堂里因为身材瘦小、性格内敛而受人欺负，甚至被女孩子挠痒痒就会笑得缩成一团、眼泪汪汪的男孩，早已被岁月和仇恨碾碎，重塑成了如今的模样。他的身形变得挺拔而结实，包裹在深蓝色的简易武士服下，肌肉线条流畅而蕴含着爆发力。常年紧抿的嘴唇和那道横过眉骨的浅疤，让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带上了挥之不去的冷硬。就连曾经最怕痒的肋下和腰侧，如今也覆盖着一层坚硬的肌肉，触感如同岩石，再也不会因为任何触碰而发笑——他刻意磨砺掉了这个“弱点”，连同许多其他的“软弱”一起。

“四夜大人，”一名年长的武士快步走来，低声汇报，“神道教那边传来消息，八重家的队伍，已进入结界范围，预计一刻钟后抵达主殿。”

华山四夜微微颔首，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：“知道了。警戒级别提升，确保路径安全，任何可疑动静，格杀勿论。”

“是！”

母亲华山智家子的计划，他已知晓。与八重神脉联姻，结合雷电与妖火，孕育所谓的“希望”。对此，他并无太多个人感触。复辟天王统治，重振武士荣光，这是刻入他骨髓的使命。如果婚姻是武器，那么新娘便是这武器不可或缺的部件。至于感情……那太奢侈了。

他转身，离开瞭望平台，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。步伐沉稳，踏在粗粝的石板上，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
主殿并非奢华之所，更像是一个加固了防御的大型议事厅。粗大的梁柱上刻画着避邪和增强结界的符文，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投入，在布满刀劈剑凿痕迹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华山智家子已经端坐在主位之上，她身着正式的武士礼服，神色肃穆，不怒自威。几位家族核心长老分列两侧，气氛凝重。

华山四夜默默走到母亲下首的位置站定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等待着。

不久，殿外传来了脚步声，轻盈而奇特，带着某种铃铛般的细碎回响。守卫高声通报：“八重神道教宗，八重霞浦大人到！八重樱落小姐到！”
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入口。

先踏入的是八重霞浦，一位面容清癯、眼神深邃的中年人，穿着庄重却略显陈旧的神官袍服，手持御币，步履间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沉稳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。他向着华山智家子微微躬身致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