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二卷第六十四章·阿禾重逢
第二天,雾很大。
河面上的雾气浓得像棉絮,伸手出去,五指都模糊。灰驴不肯走,站在路边低头喷白气,四条腿钉在地上。
陆七八拽了两下缰绳。
没用。
“你倒会挑时候。”
谢停云从后面赶上来,把水路图塞回怀里。
“驴都这样。雾大,看不清路,它怕。”
“你也怕?”
“我不怕。”谢停云说,“我只是看不见你。”
陆七八没理他,牵着驴慢慢往前走。雾里看不清路,只能听见河水在左边哗啦啦地响,像有人贴着耳边说话。
走了一里多,雾淡了些。
前面的路显出轮廓。
田,水稻,土路,老槐树。
土路尽头是一个镇子。
镇口那棵槐树大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遮住半条街。树下蹲着七八个汉子,光着膀子,手里捧着粗瓷碗喝粥。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其中一个少年抬头。
他看到了陆七八。
碗掉在地上。
粥洒了一地,混着泥,成了黄褐色的糊。
“陆……陆姑娘?”
少年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到扁担,疼得龇牙咧嘴,可脸上的惊喜压都压不住。
他比上次高了一点,肩膀宽了些,脸上不再是饿得发青的颜色,有了血色。
但还是瘦。
瘦得像一根竹子。
“阿禾?”陆七八停住。
“是我!”阿禾跑过来,跑到一半又停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膀子,又看了看陆七八,脸一红,赶紧从扁担旁扯了件破褂子套上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陆七八问。
“在码头扛包!”阿禾声音很大,像在宣布一件了不起的事,“槐集镇码头,每天搬粮食和盐包。一天四十文。比打擂台强多了。”
谢停云走过来,折扇敲了敲掌心。
“哟,活下来了。”
阿禾看见他,立刻弯腰。
“谢公子!”
“别公子。”谢停云摆手,“叫我谢停云。你妹妹呢?”
“好了!”阿禾眼睛亮起来,“你给的药,熬了三副,咳嗽就止住了。又养了半个月,能下地了。现在在家帮我做饭。”
他说这话时,嘴角止不住往上翘。
陆七八看着他。
上次见这个少年,他缩在死胡同里,抱着空木箱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她给了他不渡的驱寒药和温别鹤的金疮药,后来才知道药不对症,差点耽误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