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二卷第五十八章·代价
黑水寨办丧事。
白幡挂在寨门两边的木桩上,被风吹得猎猎响。
寨子中间的空地上摆了三张席子。
不是摆酒。
是摆尸。
三个黑水寨的兄弟并排躺着,身上盖着白布。
家属在旁边哭。
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席子前,额头磕在地上,一声一声地哭。她哭的不是“天哪我的当家的”那种调子——没有调子。就是干嚎。嗓子哑了,还在嚎。嚎不出声音的时候,就喘气,喘完继续嚎。
陆七八站在十步外。
她没过去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谢停云在她身后半步,也不说话。
雨停了,但天还是灰的。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湿透的布盖在头顶。空气里有潮湿木头味和血腥味——不是今天的血,是昨天战斗留下的,渗在泥里,还没被雨水完全冲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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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鬼在安排人钉棺材。
木板粗糙,钉子敲进去,“梆,梆,梆”。
老鬼左臂包着绷带。昨天被砍的那道口子,他用右手单手敲钉子,动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很稳。
陆七八看了一会儿,走过去。
“我来。”
老鬼看了她一眼,没推辞。把锤子和钉子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,蹲在棺材边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钉子钉进木板的声音沉闷而规律。
她的手很稳。
右手已经不抖,但阴寒凉意从肩胛骨往下渗,像一根冰针扎在骨头缝里。
她不管。
棺材钉好了。
老鬼说:“谢谢。”
陆七八摇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晌午过后,哭声渐渐小了。
不是不哭。
是哭累了。
那个中年妇人被人搀走,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。另一个死者是老光棍,没家属,寨子里的人凑钱买了口薄棺。最后一个年轻人,他娘坐在他旁边,不哭,只盯着白布看,眼神空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