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容易客套完了,车缓缓离开,留下一方尾气。
老太太瞅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“妈,锦城住我对面房间,收拾出来了吧?”
江媛媛招手让锦城过去,还推了他一把。
赵锦城知道老妈的意思,但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,喊了声“姥姥”。
老太太不搭理,不用皱眉从脸上聚成团的褶子都表现不耐烦,“行了,哪那么多话。”
赵锦城也不想说话。
沿着巷子走,第一个大门就是姥姥家。
暗红色门扉上,门神对立,庭院两边两棵柿子树,小小的果子青绿,左边厨房、右边棚子下停着一辆绿漆掉色铁车厢,挨着上一家、也就是刚才没人住的破院子后墙处,停着车头。
为数不多的记忆告诉赵锦城,这是拖拉机。
院子挺大,太阳西斜,只投下一片浓黑的墙影。
房子三层,正面贴白瓷砖,侧面,刚才赵锦城进来前看见了,风格如出一辙,也是磨平墙灰便不管的。
进门,高深阴凉的空气,冻得他一哆嗦,正对门墙上是一张花花绿绿的神仙画,近乎占了一整面,右边两个房间,老妈带他上了二楼。
越往上越闷。
“你先住这间,”江媛媛带他进去,道:“这屋子大,你舅舅结婚前住过,之后就不常住了,放些不用的杂物。”
赵锦城背着书包、拖着行李进去。
房间很大很空旷,沿墙放了一溜柜子,柜子上堆满了各个年龄段的衣服,前面两扇大窗户毫无遮拦,挨着门旁边,放着一张折叠床。
为什么说是折叠的?
因为他很矮,空有一张架子,放个书包便吱呀吱呀响。
这屋子还有个里屋,就在床对面,没有门。
赵锦城探头望了望,里面一片漆黑,后墙两个高高的窗户进不来一点光。
几张看不出什么用途的木板,遍地不同款式不同性别、大大小小的鞋,连巴掌大的婴儿鞋都有,还有几大袋子不要的衣服,破行李箱和一张少了一条腿、一角着地的破床。
他怀疑外间这张能睡的床,跟里间那张是亲兄弟。
“村里就这样,东西你姥姥不舍得扔,都堆一块了,”江媛媛很习惯自家这凌乱的样子,熟悉亲切中带着一丝麻木,眼里倒是真切的开心,说:“先别收拾,下去吃饭吧,明天村里过会,你姥姥做了一桌好吃的菜。”
墙角蜘蛛网灰蒙蒙的,顶上几处掉了墙皮。
这是他的房间。
以后他要住在这里。
赵锦城有点茫然。
手上失去力气般松开行李,江媛媛转身出门,他恍然清醒般问:“以后都要住在这里了吗?”
江媛媛没说话,她扭头低声,仿佛安慰:“住几天就习惯了。”
“走,下去吃饭吧。”
晚饭只有他们三人。
老妈说舅舅在外地,舅妈在县城住着,带着俩孩子,也就是他的弟弟妹妹,大的是男孩上初三,小的女孩上初一。
初中学校走读,平时住在县城,偶尔回来。
赵锦城应了一声。
老妈又试探地加了句,“你张叔的女儿也上初一,跟你妹妹一个班。”
“哦。”
不然还能说什么?